第十一章风声紧!

鬼子要扫当(扫荡)!

穆柯寨那把大火,烧了大半宿,映红了半边天。

肥城地界儿都惊动了。

李山河他们拖着死狗一样的范阎王和催命鬼,跟后面有鬼撵似的,深一脚浅一脚跑回醋坊,天都快亮了。

醋坊院子里,气氛凝重。

铁算盘腰伤疼得直哼哼,赵大夯靠着醋缸喘粗气,林书远抱着那半袋救命的精米,像抱着金疙瘩。

看到李山河他们回来,还拖回俩大活人(虽然捆着),众人又惊又喜。

“范阎王?!”

铁算盘看见地上那摊肥肉,眼珠子都红了,挣扎着想爬起来,“老子…老子剐了他!”

“省点力气吧铁大哥!”

李山河赶紧按住他,自己也累得够呛,胸口闷痛,“剐他容易,动静太大!

鬼子肯定在路上了!”

正说着,院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和压低的口哨声!

是放哨的兄弟!

“连长!

连长!

不好了!”

一个年轻兵连滚带爬冲进来,脸都吓白了,“山…山下来了大队鬼子!

还有铁王八(坦克)!

卡车!

一眼望不到头!

正…正往咱这边来呢!

看架势…是要…要扫当(扫荡)啊!”

扫荡!

这两个字像冰锥子,扎进所有人心里!

鬼子扫荡,那意味着啥?烧光!

杀光!

抢光!

他们这点残兵,加上伤员老百姓,还不够鬼子塞牙缝的!

院子里瞬间死寂,只有伤员粗重的喘息和娃娃压抑的哭声。

绝望的气氛像浓稠的醋,糊得人喘不过气。

连范维新那肥猪都吓得忘了哼哼,裤裆又湿了一片。

“草他姥姥!”

赵大夯一拳砸在醋缸上,震得缸嗡嗡响,“刚端了狗窝,鬼子就上门!

这他娘的是捅了马蜂窝了!”

铁算盘咬着牙根:“李老弟…咋整?打是打不过…跑…往哪跑?这老的老小的小…”

李山河脑子嗡嗡响,胸口疼得他直抽冷气。

肩膀那点酸痛,更是像通了电一样,一阵紧过一阵!

脑子里那算盘珠子,噼里啪啦响得跟爆豆子似的!

啪!

啪啪啪!

吵得他心烦意乱!

跑?往哪跑?东边刚闹过动静,西边是鬼子来的方向,南边…南边是康王河!

这腊月天,河面冻倒是冻了,可鬼子有铁王八!

履带一压,冰面碎了,全得喂鱼!

北边…北边是…

算盘珠子声猛地一停!

李山河脑子里像被闪电劈了一下,瞬间抓住一丝灵光!

北边!

蒿里山!

老河道!

鬼跳涧!

那地方,鬼子飞机找不着,铁王八更进不去!

第十一章风声紧!

鬼子要扫当(扫荡)!

“往北!”

李山河猛地抬头,眼睛血红,“回蒿里山!

走鬼跳涧!

进老河道!”

“还回去?”

老六急了,“山洞都让鬼子占了!”

“不是山洞!

是老河道!”

李山河语速飞快,“那地方隐蔽!

鬼子大部队展不开!

咱们熟悉地形!

跟他们绕!”

“可…可没吃的啊!”

林书远抱着米袋子,快哭了,“就这点米…撑不了两天!”

吃的!

李山河目光扫过地上死狗一样的范维新和催命鬼,又看看院子里那几口大醋缸,最后死死盯住角落里王奶奶家那辆破旧的、堆满柴草的牛车!

算盘珠子又响了——啪!

啪啪!

像是在敲那牛车的车板?

“管不了那么多了!

先撤!”

李山河当机立断,“大夯!

组织老乡和伤员,轻装!

除了粮食和枪,啥都不带!

书远!

把那半袋米看好了!

老六!

把这俩狗汉奸的嘴堵死,捆结实了带上!

说不定能当肉票!”

他又冲到王奶奶跟前:“王奶奶!

您家这牛车…还能用不?”

王奶奶抹着眼泪:“能…能用!

就是老牛…前些天让范阎王抢去杀了吃肉了…”

“没牛?人拉!”

李山河吼道,“把伤员和老弱都放车上!

咱们拉着走!

快!

鬼子说话就到!”

整个醋坊瞬间动了起来。

恐慌被求生欲压下。

伤员被七手八脚抬上牛车。

林书远把那半袋精米死死捆在自己背上。

老六和几个土匪把范维新和催命鬼像捆年猪一样捆好,嘴里塞上破布,扔到牛车最里面。

铁算盘咬着牙,拄着根棍子站起来:“老子…老子自己走!

不坐车!”

李山河没时间劝,抓起牛车的辕杆套在自己肩膀上!

那辕杆死沉!

加上车上的重量,一压上来,他胸口伤处和肩膀的酸痛猛地爆发!

疼得他眼前一黑,差点跪下去!

“连长!”

“俺来!”

赵大夯瘸着腿就要过来。

“滚回去!

看好你的腿!”

李山河低吼一声,牙关咬得咯咯响,“都他娘的搭把手!

推车!

走!”

吱呀呀…沉重的破牛车,在众人拼命的推拉下,艰难地驶出了醋坊院子,一头扎进北面风雪弥漫的山林。

身后,远处已经隐隐传来鬼子汽车的轰鸣和狼狗的狂吠!

第十二章:老牛车里藏乾坤,耗子给咱送军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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