宿煜胸口发闷,强烈的濒死感像是溃坝决堤,一瞬之间将他吞没。

也许是身体的机能真的已经透支到了极点,这一次的发作,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来势汹汹。

“嗬…嗯…”

宿煜浑身是汗,慢慢地低下头,他一只手捂着左胸,另一只手撑着膝盖,颤抖着呼出一口气,忽然感觉整个人很累很累。

累到他一口气提不上来,难以继续呼吸,无论他怎么努力,气道都像是被堵死一样,感受不到一丝一毫的空气。

身体沉重,精神涣散,声音消失,灵魂漂浮起来,宿煜一点点失去了感知力,感觉周围的一切都在慢慢失去轮廓。

他的手脚都开始发麻,眼前也阵阵发黑,那一刻,宿煜的脑袋里,竟然全是祁曜的脸。

是愤怒的表情,流着眼泪,越来越清晰。

宿煜用尽最后的力气,艰难地控制着自己的身体,抬起手,求救一样抓住了身边人的手臂。

路向南一个激灵从睡梦中惊醒,见到眼前的人后吓了一跳。

宿煜脸色煞白,耷拉着眼睑,僵硬地蜷在座位里发抖,状态不是一般的差。

路向南紧蹙起眉,去摸他的口袋,“你药呢,宿煜,你听见我说话吗?宿煜!

你把药放哪里了!”

宿煜额侧的青筋鼓起来,眸底通红一片,嘴巴张张合合许久才突出几个含糊的字来,“包…背…背包…”

与此同时,空乘也注意到了这边,也围过来帮忙,帮他把背包从头顶的置物箱里取出来。

“在哪呢,宿煜,你他妈把药放哪了?”

宿煜颤颤巍巍地伸出手,摸索着把手伸进夹层里,取出那枚祁曜临别时送给他的耳钉,紧紧地攥在手掌心。

根本没有药。

空乘匆匆忙忙找来氧气装置,扶着他的头,给他戴上了鼻氧管吸氧,宿煜这才感觉呼吸稍微通畅了些,但胸口还是闷痛。

他缓了缓,第一次软下态度,把手机递给路向南后央求道:“你落地…帮我…给祁曜…发个短信…”

“说…安全落地了…”

“收不到…短信…他不会…睡觉的…”

“咳…咳咳…嗬…嗯…”

他说话很吃力,停顿了许久,再次开口。

“如果…我真…死了…”

“替我…道歉…是我做的不对…”

宿煜咳喘起来,他浑身冷得发抖,抓着路向南的衣服,轻轻说了声“谢谢”

后,虚弱地闭上了眼。

隐隐约约的,他听见路向南很大声的用英文骂了句脏话,好像还踹翻了什么东西。

离洛杉矶落地还有一个半小时,飞机遇到了气流,颠簸带来的失重感对此时的宿煜来说无异于雪上加霜,他觉得自己撑不到飞机落地了。

宿煜再也睁不开眼睛,挣扎着喘息中,身子忽然轻松起来,为数不多的感官也在消失,最后的最后,他感觉自己被几个人拉扯着四肢,放平身子躺到一处,然后有人去按压他的胸口。

一下,又一下…

他眼皮轻颤,眼角无意识地滑出一道泪。

下了飞机后,昏迷状态的宿煜直接被911担架抬上车,拉到距离机场最近的一家医院抢救。

而此时此刻,远在一万多公里外的祁曜,隔着十几个小时的时差,握着手机等宿煜的消息,终于等到一条短信。

【落地了,很累,勿念。

祁曜揉着惺忪的睡眼,看清屏幕上的几个字后,有些不太适应宿煜冷漠的态度。

但一想到后者坐了十几个小时飞机,到了那边还要倒时差,就没再多说什么。

他不想太粘人,既然宿煜有要紧的事情要处理,那自己就要给他足够的信任和空间。

但祁曜没想到,那天之后的一周,宿煜一个电话都没有打来。

祁曜拨的电话全都无人接听,在祁曜担心他是不是出了什么事情时,宿煜又会发来一条短信安抚住他。

说的话都差不多,无非就是说他很忙,家里的一些事很棘手,需要更多的时间和空间去处理解决。

祁曜不是傻子,渐渐的,感觉事情有些不对劲。

他找最快的渠道办理了美国签证,然后抵达了洛杉矶。

路向南也终于不想再继续欺瞒,索性和祁曜摊了牌,给他发了医院的定位。

下面的几行字,祁曜看了很久很久才理解。

路向南说,宿煜做了开胸手术,刚做完手术的那两天情况不是很好,差点没救回来,然后就一直断断续续发高烧,在重症监护室住了很多天,昨天才算稳定一点,刚转出来。

路向南还说,他想等恢复好再告诉你,他现在很虚弱,如果见到你情绪一定会有波动,对他心脏不好,你再等等吧。

祁曜握着手机,独身一人站在人来人往的机场,感觉四周天旋地转。

他低头看着手机上的那些字,视线一点点模糊不清,眼泪吧嗒吧嗒地掉落在屏幕上,晕染开。

他蹲下来,明明是艳阳高照的天气,却觉得遍体生寒,直打寒战。

宿煜。

开胸手术。

重症监护室。

差点没救回来。

他无法把这几个词串联,更无法去理解路向南口中的那两句话。

“他想等恢复好再告诉你。”

“你再等等吧。”

祁曜似乎从未像这一刻这么恨一个人,讽刺的是,这个人还是他最爱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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