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族谱(上)
铁柱撕心裂肺的惨叫在死寂的院子里疯狂回荡,如同钝刀刮过所有人的神经。
他瘫软在地,彻底失去了意识。
周围的村民如同被无形的力量击中,惊恐地连连后退,撞翻了院墙边靠着的锄头,发出“哐当”
的巨响,却无人理会。
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钉在院子中央那个血淋淋的身影上——张老栓!
他佝偻着背,像一截被雷劈焦的老树桩,僵硬地杵在那里。
脸上纵横交错的抓痕深可见骨,皮肉翻卷,鲜血和浑浊的组织液如同小溪般不断从两个被挖空的、深不见底的黑窟窿里涌出,顺着下巴滴落,在他脚下汇成一滩不断扩大的、粘稠的暗红。
阳光刺眼,毫不留情地照亮这地狱般的景象。
就在那淋漓的血污和翻卷的皮肉之间,那几个深黑色的、如同被烙铁烫上去的、歪歪扭扭的字迹,清晰地烙印在每个人的视网膜上:
**“你看见了”
**
每一个字都像一把冰冷的锥子,狠狠凿进我的天灵盖!
镜中厉鬼!
是它!
就是它!
它在张老栓的脸上留下了这血淋淋的警告!
因为他去了我的宅子!
因为他可能…看到了什么不该看的东西!
巨大的恐惧和灭顶的愧疚如同滔天巨浪,瞬间将我淹没!
是我!
是我害了他!
是我这该死的诅咒!
是我那栋压在地狱入口上的凶宅!
“老张!
老张啊!
!”
村长陈德贵是第一个从极度惊骇中勉强回过神的人,他声音嘶哑,带着哭腔,壮着胆子冲上前,想要扶住摇摇欲坠的张老栓。
“别…别过来!
!”
张老栓猛地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嘶吼,声音破碎不堪,充满了极致的痛苦和一种非人的惊悸!
他捂着脸的双手再次抬起,徒劳地想挡住那两个血窟窿,动作却因剧痛而剧烈颤抖,“眼睛…我的眼睛…没了…挖掉了…挖掉了…”
他语无伦次地重复着,声音里是纯粹的、无法理解的恐惧和绝望,仿佛挖掉他眼睛的不是他自己,而是某种无形的、无法抗拒的恐怖力量!
“快!
快扶住他!
去请李郎中!
不!
去镇上!
快去镇上请大夫!”
陈德贵朝着吓傻的村民嘶吼,声音都变了调。
几个胆大的后生终于反应过来,强忍着呕吐的欲望和刺骨的寒意,七手八脚地扑上去,死死架住还在疯狂挣扎、发出不似人声嚎叫的张老栓。
第十五章族谱(上)
场面一片混乱。
哭喊声,嘶吼声,惊恐的议论声,铁柱被抬进屋的呻吟声……小小的院落如同沸腾的油锅。
而我,陈七,像一具被抽空了灵魂的躯壳,僵立在堂屋门口,刺骨的寒意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冻僵了四肢百骸。
阳光照在身上,却感觉不到一丝暖意。
村民惊恐的目光如同无数根冰冷的针,刺穿了我单薄的衣衫,扎进我的皮肉里。
他们看张老栓的眼神是恐惧和怜悯,而看向我的眼神…则充满了毫不掩饰的排斥、猜忌,甚至…怨恨!
“是他…是陈七!
是他招来的邪祟!”
“那宅子…那悬棺…我就说动不得!”
“老张被他害惨了!
下一个…下一个会是谁?”
“不能留他在村里了!
会祸害死大家的!”
压抑的、带着恐惧的议论声如同毒蛇的嘶鸣,钻进我的耳朵。
我成了瘟疫的源头,成了带来灾厄的不祥之人!
巨大的孤立感和冰冷的绝望将我紧紧包裹。
“够了!”
村长陈德贵猛地一声怒吼,暂时压住了混乱的场面。
他转过头,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住我,那眼神复杂到了极点,有愤怒,有恐惧,有深深的无奈,但最终被一种沉重的责任感取代。
他几步走到我面前,压低了声音,每一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
“七爷…你看到了…这事儿…这事儿已经不是你能捂得住的了!
张老栓…他废了!
为了你那点东西!
这怨气…这邪性…它不认人!
它要命!”
他喘着粗气,胸膛剧烈起伏,目光扫过我苍白如纸、布满淤青的脸,最终落在我紧攥着的、沾满泥污的手上——那片压棺瓷片还死死捏在掌心。
“你…你必须给个交代!
给陈家坳一个交代!
也给你自己…给老爷子一个交代!”
陈德贵的声音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绝,“去祠堂!
现在就去!
翻族谱!
查!
给我查清楚!
老爷子迁坟那天,到底是怎么回事!
你们陈家祖上,到底欠下了什么债!
惹上了什么不该惹的东西!
这悬棺…这怨气…到底要怎么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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