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凌停住,黑靴踩碎底下松软的积雪。
这时,犹如命运的魔咒一般,他冷不丁听到身后的许氏发出了大仇得报的癫狂笑声,在这寂静的雪天里,又尖,又突兀,又刺耳。
谢凌心底忽然涌起一股强烈的不安感。
就连他眼前的事物也都跟着旋转,变得模糊。
与此同时,脸上已模糊一片的苍山在他耳旁道:“大人,皇后娘娘她……”
原来刚才那个过来禀报的侍卫也是被夫人收买了!
青羽此去,被他们的人捉到了,他根本不是去掉包皇后娘娘的药枕,而是去给皇后每日所喝的汤药里面…下了鹤顶红!
服用鹤顶红,足矣在短时间暴毙!
娘娘她怕是……
谢凌不语。
低语片刻后,因没有保护好皇后,苍山便跪了下去,沉重地垂了头颅。
啪嗒一声。
苍山便见男人手里握着的竹骨伞掉落在了地上,任由雪花肆意地打落在他的大氅上,又化作成冰凉的水。
苍山一时竟不敢去看大人的脸。
谢凌越过他的身体,双目猩红,几近嘶吼,常年压抑情绪导致这一刻声音寒得骨髓都发冷。
“把许氏拖过来,剁碎了喂狗!
一根骨头都不许留!”
周围闻声赶来的家仆,无不感到脊背发凉,寒毛直竖。
片刻过后,苍山便见身旁的那道玄色身影遽然远去,与茫茫大雪混为一体。
苍山在自家朝堂上呼风唤雨的大人身上,竟然看见了一抹似孩童般的不知所措。
谢大人似乎连走路都不会了,身体晃了晃,趔趄了一步,险些栽倒在雪地里,还要有人搀扶着。
最后他轻轻推开了别人的手,来到刚被牵过来的马前,一个人翻身上马,风雪肆虐,缰绳在他手中微微颤抖。
谢府的家仆见状纷纷让开道。
他们在谢府呆了很多年了,第一次见谢大人失态成这样,摇摇欲坠,仿若被抽去了脊梁骨,仿佛日月颠倒、天崩地裂……
苍山回神,忙带着属下一起跟上自家大人。
入夜,谢凌做了个梦。
梦中的情景太过虚妄,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攥着,将他拉入黑暗深渊。
那片深渊里,是暴风雪,是茫茫的白色,而他单人匹马,困在了这片虚境。
无论他来到何处,入目都是白色、白色、一望无际的白,没有任何声音,连雪落的声息都没有。
谢凌觉得他们会一直这样,在这冰天雪地中盲目地走着,走着,等身体的力量被一点点抽干,直至活活累死。
他感觉自己要筋疲力尽时,没有任何征兆,马忽然停了下来。
谢凌低头,便见手里原本一直攥着的缰绳不知何时竟诡异地变成了一滩鲜血。
浓稠的血滴,仿若一条条鲜活的红色蠕虫,顺着他的手指缝隙,缓缓滑落……
谢凌醒了,他躺在静慈寺寮房的床榻上,猛地睁开眼。
梦的景象太过诡异,亦如身临其境,谢凌止不住地喘气,调整呼吸。
在隔间守夜的书瑶忙进来,眼见大公子脸色苍白如纸,她忙给他倒了杯水。
“大公子莫不是梦魇了?”
谢凌喝了一些水,这才觉得心痛的感觉缓了一些。
眼见书瑶不放心,谢凌道:“我没事了,你回去歇着。”
他想到什么,沉重冷静道。
“今夜十有八九会有刺客摸进我房中,试探我失明究竟是真是假。
这一夜怕是不太平,你也别在隔间守夜,免得无端卷入危险。”
上次彭志修心怀叵测地前来谢府,却铩羽而归,此次听闻他要在静慈寺留宿过夜,以对方那多疑的性子,绝对不会放过这千载难逢的机会。
今夜恐会不太平,至于谢府女眷歇下的寮房外面,他早已派了侍卫看守。
书瑶应诺。
谢凌重新躺了回去,榻上的锦被还残留着些许体温,可他却只觉周身寒意难消,眼皮之下的双眼始终透着清醒。
梦中的场景,每一个画面、每一处细节都清晰得可怕,透着难以言喻的怪异。
谢凌听闻静慈寺隐匿着一位颇具神通、擅长解梦的大师,他打算明日去拜见,看看能不能说出个究竟来。
……
阮凝玉早晨是被丫鬟叫起来的。
春绿拉开床帏,将她从床上拽起来。
阮凝玉这才得知昨夜静慈寺出现了刺客,要杀谢凌,当时寺里乱作一团,僧人和香客们吓坏了。
据说还报了官,刺客是天刚亮的时候被衙役押解带走的。
她的睡意顿时消失了几分。
“怎么回事?”
春绿说话跟连珠炮似的,将昨夜发生的事情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
昨夜来了刺客,而老太太的身子一直都不大好,于是谢凌决定让一众家丁护院先将老太太送回谢府,以免再遇到什么事惊动到老太太。
阮凝玉听了蹙眉,发生这么大的事,她昨夜竟睡得这般沉,是不是她睡觉的时候被刺客捅了一刀都会不知道?
而谢凌,怎么又遇到了刺客?
“眼下大姑娘她们都已赶去看望大公子了。
小姐,你也赶紧起床梳妆打扮,去瞧一眼大公子吧。”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