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凝玉也感觉到气氛陡然变得沉郁静寂。

想到反正谢凌也看不见,于是她视线越到他的身上。

只见谢凌鸦羽轻垂,玉树临风,本来温文尔雅的他因为近来身子病弱的缘故,变得愈加缄口不言,人也更清冷了。

此时他神色淡然,又屏声敛息的,竟让人窥探不出他在想什么。

可阮凝玉如今见到他,脑中便会一闪而过那句“凝凝卿卿”

如同撞见了什么禁忌,阮凝玉慌乱地收回目光,抿着红唇道:“多谢表哥的册子,改日表妹定好好报答表哥。”

“只不过这会夜深雨密,表妹该回去了。”

说完,阮凝玉遥遥对着屋中男人的影子福身。

书瑶很快就看见表姑娘慌慌张张地越过她的身边跨出了门。

“诶!

表姑娘……”

书瑶原本还想挽留的。

但是,她怎么觉得表姑娘今夜的行径这般慌手慌脚的,就好像在逃跑似的,适才表姑娘是与大公子发生了什么事么?

书瑶在心里叹了一口气。

片刻后,书瑶轻声细语地问:“大公子,适才可是同表姑娘拌嘴了?”

不然的话,表姑娘的面色怎么会这么的差。

但她的大公子却沉默不语,雨还在下,若非还有清脆的雨声相伴的话,书瑶想,这间屋子大抵会沉闷压抑得让她透不过气来。

不知过了多久。

谢凌目光缓缓落在了她手中的那碗杏酥饮。

“拿出去,倒了吧。”

说完,书瑶就看见大公子起了身,他凭着对这间书房的熟悉在夜里摸索着,去靠近床榻。

就仿佛表姑娘利用完了他便走,一丝一毫都没有影响到他。

书瑶又叹了口气,只好离去。

阮凝玉撑着油纸伞,慌张失措地在庭兰居的青石板上提着裙裾小跑着,就算裙摆被溅到了泥子她也不管不顾。

直到离开庭兰居后,她则靠在假山上,在雨中一点一点地平复呼吸。

她在想,到底是哪一步错了。

谢凌怎么会喜欢她的?

又是什么时候开始的?

是这辈子才阴差阳错地喜欢上她的,还是说,前世他也藏了对她的情意?

但很快阮凝玉便在心里反驳了后者。

前世百姓人人皆知他与许清瑶缱绻羡爱,形影不离,相反,她臭名昭著,人人唾弃,所以她又怎么会痴心妄想地去觉得前世的谢玄机也爱慕她呢?

再者如若他前世爱慕她,那么为何谢玄机三番五次地派刺客追杀她,屡屡置她于死地?又为何要放任他的夫人随意折辱她,甚至杀了春绿替他的发妻报仇呢?

就连她那不过几岁的小公主,也未能幸免于难。

只因宫人看护疏忽,吸入了乔装成宫女的刺客身上携带的噬心香,就此夭折殒命。

这噬心香,乃是西域特有的剧毒香料,在大明境内几乎难觅踪迹。

而放眼整个京城,只有谢首辅才有能力取到这种噬心香。

当时恰好逢谢凌出使西域,虽然没有证据,可阮凝玉不得不怀疑,她女儿的命也是被谢凌给夺去的。

于是这个设想便被她否定了。

阮凝玉满心惶然,实在没有勇气面对谢凌的这份情意。

她难以接受,那个向来最是老古板的谢凌,又怎么可能会对她这个轻浮妩媚的表姑娘动情呢?

是她今夜魔怔住了,还是谢凌疯了?

她明明,明明从头到尾都是将他视为她景仰敬慕的兄长的啊……

夜里,阮凝玉脊背靠着假山,却能感知到自己的身体正因发现了这个天大的秘密而在细微地抖着。

阮凝玉淋了雨,最后是双眼茫然地回海棠院的。

她这样回来的时候春绿和抱玉都被吓到了,以为她是发生了什么事受了惊吓,便忙去准备药汤给她沐浴。

抱玉见给小姐脱了衣裳后,可阮凝玉还紧紧攥着她的左手。

无论她们怎么劝,沐浴的时候阮凝玉还是紧捏着手不放。

沐浴完后,春绿和抱玉又喂她喝了姜汤,便扶着她去拔步床。

春绿以为她是回来路上遇到了鬼,她们对这些比较迷信,何况阮凝玉回来的时候脸全是白的。

于是春绿放心不下,搬来了个凳子过来就守在床边给自家姑娘守夜。

“小姐,你不要害怕,今夜奴婢在小姐身边陪着。”

阮凝玉却笑了出声,这个傻丫头,真当她在外面碰上了邪祟么?

春绿替她放下了烟色的罗帐。

可直到春绿熬不住长夜在床边打着瞌睡时,阮凝玉听着她的呼吸声,闭上眼,却怎么也睡不着。

夜里在地上闪着光的金叶簪,以及雨声里谢凌那道冷如霜雪的声音,始终在阴魂不散地纠缠着她。

这时,她这才缓缓松开了她今夜一直紧攥的左手。

只见掌心摊开,里头的纸条已经被水濡湿了一些。

夜里,阮凝玉的脸依旧没什么血色。

晚上她在谢凌屋里太过紧张,竟叫她把那写着字的纸条给落下了,等她发觉时,书瑶早已进了书房,她根本就来不及将纸条重新放回那个酸枝木盒子。

阮凝玉躲在被衾里,睫毛微颤。

可这纸条,已经被打湿了。

看来,她得临摹下谢凌的字迹,造出一模一样的纸条出来,再找个时机,趁谢凌发现之前,将纸条放回那个酸木枝盒子,以瞒天过海。

她就当从未发现过这个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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