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女的声音明显不是‘没有’的意思。

姜婳其实也不是不想说,她只是不知道心中这种想法她能如何说,一边看着青年的平静模样,她一边心中更堆了些奇怪心思。

直到青年长发垂到她手边——

她的手无意间碰到,发现长发末梢还有些湿润,适才给她开门的时候,青年应该刚擦干头发穿好衣服。

青年依旧是一身雪衣,里面有淡淡的纱布的痕迹。

见她不说话,青年蹲下来,一双凤眸望着她:“小婳,怎么了?”

青年蹲下来,姜婳坐在椅子上,两个人却是平视。

其实距离已经有些近了。

明明拥抱比这更近,但是姜婳却觉得这比拥抱要让人紧张。

她含着些委屈地望向面前的青年。

其实也不是委屈,就是她也不知道是什么样的情绪,只知道自己似乎也不大能控制住自己脸上的表情。

青年眼眸微怔的那一瞬,她在青年眸中看见了自己的身影。

她轻声吻了下去。

青年怔了一下,两相对视之间,他看见对面的少女轻轻闭上了眼。

像是他夜间推开窗望见的无数的梨花,在风吹过来的那一刹那,簌簌地落下。

雪白的身躯恍若冬日的薄雪,一片,又一片。

其中一片曾经轻吻他的脸颊、脖颈,最后落在他的手间。

蝉声鸣叫之间,他轻声开口:“姜婳。”

这个吻就这般止住。

少女抬起眸,怔怔地望向他。

他心中那片雪,在这一瞬,恍若那片在冬日间被冻了七日的湖。

青年垂下了眸,起身将人搂在了怀中。

少女的脸安静地俯在他腰间,他逃避了她眸中的神色。

他不知他在做什么,他弯下腰,整个人将少女‘禁-锢’住。

只是他用的力道,无比地轻。

她只需要轻轻向后仰动,便能全然挣扎。

谢欲晚垂下眸,手放在少女肩上,一遍又一遍地抚摸着。

在他那双下垂的眸中,含着无与伦比的苦痛。

雪是如此轻飘,可一片一片,那些愧疚终究压垮了一个君子的脊梁。

他看着自己利用少女的善良和怜悯,哄骗着得到了少女曾满含希望的余生。

从未有一刻,他如此正式自己的卑鄙。

他想到了那一声‘于陈’。

那些被他可以忽略的在少女同旁人身上发生的热烈。

他曾经只看见了少女眉目之间的笑意,可是惶然愧疚之际,他在梦中看见了她对面那个少年。

那个让她一句话都不曾听他辩解的少年。

他是在许久之后才知道,原来没有那么容易,原来那些在当时未曾发作的醋意,后来会被回忆一次一次地翻涌出来。

她就像是他偷来的‘珍宝’。

即便在她在他身边之际,她依旧会为了于陈一次次对他说谎。

他也说了谎,可他还是好妒忌。

他似乎一生也难以在少女眼中再看见那样的眸光。

他不如于陈。

流亡的童年,腐烂的过往,同窗的嗤笑,权势的压迫。

矜贵清冷的君子从来没有因何自卑,可有一日,她唤不出‘于陈’名字的那一日,他突然就明白了自卑是何种滋味。

是可望不可即。

他曾目视过那些他们之间发生的热烈。

他见过她脸上因为那个少年独一无二的笑,见过她因那个少年而生的犹豫,和眉目间的每一分美好。

可他呢?

谢欲晚不知。

他只能记住每一次少女扑入他怀中时,他于暗牢之中,她眸中含着泪。

他似乎只能用苦痛将她绑住,上一世如此,这一世亦然。

青年垂下眸,抱住少女的手有些发颤。

他一下将人抱紧,心中一遍一遍道着‘对不起’。

他明明知晓一切——

可他居然还是连坦白都做不到。

他怕她离开。

青年雪衣单薄,少女鼻息之间满是雪松的香气,她垂着眸,心中有一处也戛然而止。

似乎即便她再迟钝,也该知晓,这是拒绝。

无论这是源于什么的拒绝。

她没有挣扎,没有动,也没有说话,她只是静静地呆在他怀中。

她本来也不是一个热烈的人,此番似乎已经耗尽了她用了许久才积攒起来的勇敢。

可她也没有挣开他的怀抱,只是许久之后——

少女垂上眸,轻声道:“谢欲晚。”

她声音很轻,这一句话之后,再也没有说什么。

像是在回敬青年的那个‘姜婳’。

外面的蝉还在不知疲劳地叫着,一直叫着,像是永远不会停歇的模样。

谢欲晚搂着怀中的人,手犹豫了一瞬,抚上了少女的头。

“姜家那边的事情,莫怀告诉我了,要回去吗?”

姜婳垂了眸,也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轻声道:“所以是因为这件事情今日才回来的吗?”

其实不是,是因为她。

但青年还是应了一声:“嗯,莫怀同我说了,下午恰无事,便回来了。”

姜婳沉默了许久,她本来也在犹豫。

青年轻声为她分析着:“那些证据已经足够扳倒姜家了。

太子这半月已经在绸缪,至多再半月,太子便会对姜家出手,彼时姜家所有人都会下狱。

如若你回去,太子动手的前一天,莫怀会将你接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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