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长欢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那一瞬间，周遭的嘈杂仿佛被按下了静音键，只剩下她胸腔中擂鼓般的心跳。
空气中弥漫着泥土的腥气和胭脂水粉的甜腻，还有一丝丝若有若无的，属于戏台的陈旧木头的味道。
当她再次睁眼时，眸中己褪去了平日的怯懦，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癫狂的投入。
《牡丹亭》的曲调再次流淌而出，但这一次，不再是单纯的模仿，而是杜长欢将自己的情感揉碎了，碾磨了，再一点点地融入到每一个音符之中。
“原来姹紫嫣红开遍，似这般都付与断井颓垣。
良辰美景奈何天，赏心乐事谁家院？”
她的嗓音不再是清亮的少女音，而像是经历过无数次爱恨离别的幽魂，在低吟浅唱。
每一个字都带着颤音，仿佛是杜丽娘在梦中与柳梦梅相遇时的欣喜，又是梦醒时分的绝望。
围观的人群彻底被镇住了。
他们仿佛看到了一个活生生的杜丽娘，从戏文中走了出来。
她的一颦一笑，都牵动着他们的心弦。
有人想起了自己逝去的爱人，有人想起了自己遥不可及的梦想，还有人，只是单纯地被这凄美的爱情故事所打动。
“我靠，这什么神仙嗓音！”
“我鸡皮疙瘩都起来了，太好听了吧！”
“感觉恋爱了，呜呜呜，杜丽娘，我的杜丽娘！”
就连那些起初只是抱着看热闹心态的小混混们，也开始动摇了。
他们面面相觑，阿福更是脸色铁青，他感觉自己就像一个小丑，被杜长欢的歌声狠狠地扇了一记耳光。
他试图再次上前，想要打断杜长欢的表演，但却被身边的同伴死死地拉住了。
“福哥，别冲动！
这丫头……有点邪门啊。”
同伴低声说道，语气中带着一丝畏惧，“你没看出来吗？
她现在根本不是在唱歌，是在玩儿真的！
咱们惹不起！”
阿福这才注意到，杜长欢的眼神空洞而迷离，仿佛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她的身体微微颤抖，像是被某种强大的力量所控制。
意识到自己可能己经赢得了这场较量，杜长欢的心中涌起一股前所未有的自信。
她知道，自己不仅仅是在为自己而战，也是在为那些被欺压的戏子们，为那些被践踏的梦想而战。
一曲终了，余音绕梁。
杜长欢缓缓睁开眼睛，眼中的迷离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坚定的光芒。
她转向一首默默支持自己的老李，露出了一个灿烂的笑容。
“李叔，谢谢你。”
老李微笑着点了点头，他仿佛看到了年轻时的自己，那个为了戏曲而痴狂的少年。
周围的看客们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
他们用最热烈的欢呼，表达着对杜长欢的敬佩之情。
“好！
唱得好！
再来一曲！”
“杜姑娘，你是最棒的！”
“我粉你一辈子！”
杜长欢深吸一口气，感受着周围的善意和支持，心中充满了感激。
她知道，自己的戏曲之路，才刚刚开始。
正当杜长欢准备结束今天的表演时，一个略带沙哑的声音从人群中传来，带着一丝玩味：“唱得不错，就是妆有点花了。”
那略带沙哑的声音，像夏日里突然炸开的惊雷，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包括刚想松口气的杜长欢。
她循声望去，只见人群中走出一个男子。
这男子，嗯……怎么说呢，就像戏文里走出来的浊世翩翩佳公子，一身丝绸长袍，手里还摇着一把看似风骚的折扇。
但杜长欢的目光却落在他那双眼睛上——深邃、带着玩世不恭的笑意，仿佛能看穿一切。
他漫不经心地走到台前，往杜长欢的脚边丢了一枚银币，发出清脆的声响，像是在平静的湖面投下了一颗石子。
“赏你的。”
男子轻佻一笑，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戏谑，“不过，姑娘这妆啊，是真花了。
可惜，可惜。”
说着，还故作惋惜地摇了摇头，扇子一合，敲在掌心，发出一声轻响。
杜长欢微微皱眉，心说这人谁啊？
是来砸场子的吗？
但看他那身行头，明显不是街头混混能比的。
难道是哪家府里的少爷，闲着没事儿来寻开心？
但她也见过不少达官贵人，可没一个像他这样，明明穿着华贵，却偏偏带着一股子痞气。
周围的看客们也开始窃窃私语，这又是哪位爷来凑热闹了？
阿福那群小混混，更是大气都不敢出，生怕惹到这位“贵人”
。
男子似乎很满意现在的状况，他意味深长地看了杜长欢一眼，眼神里带着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然后转身，头也不回地走了。
留下杜长欢愣在原地，手里紧紧攥着那枚银币，银币入手微凉，她的心里也泛起一丝异样的感觉。
“有意思……”
男子走到街角，停下了脚步，嘴角勾起一抹弧度，喃喃自语道：“这小戏子，有点意思。”
说完，他抬头望向天空，眼神深邃，仿佛在谋划着什么。
而自那天之后，杜长欢的生活，也确实发生了一些意想不到的变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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