蝉鸣声裹挟着九月末的热浪,从教室后窗钻进来,搅得粉笔灰在光柱里上下翻飞。

陈序握着自动铅笔的指尖沁出薄汗,在草稿纸上胡乱画着蝴蝶的轮廓,橡皮擦屑像雪粒般簌簌落在课桌角。

黑板上的数学公式在他眼前模糊成一团,余光却不自觉地瞥向教室后门,期待着那个白色身影突然出现。

自那日雨中共撑一伞后,林晚的影子就像被印在了他的视网膜上。

食堂打饭时,每个扎着高马尾的女生转身,他都会下意识屏住呼吸;图书馆台阶前,每次白衬衫掠过,他都要追着背影跑上好几个台阶。

可现实总像隔着层毛玻璃,越是急切寻找,那张带着笑意的脸就越是缥缈。

“陈序,这道题选什么?”

同桌用肘部顶了顶他的肩膀。

他猛地回过神,盯着试卷上晕开的墨迹发怔。

粉笔灰扑簌簌落在后颈,前排传来窸窸窣窣的翻书声,走廊尽头隐约传来女生的笑声。

他攥紧拳头,指甲几乎掐进掌心——那声轻笑,像极了林晚调侃他时上扬的尾音。

午休时,陈序抱着课本往图书馆走。

梧桐树影在地面织成破碎的网,风过时,叶影摇晃的弧度竟和林晚耳坠的震颤重叠。

推开玻璃门的瞬间,消毒水混着纸墨的气息扑面而来,他鬼使神差地走向文学区,目光扫过顶层那排泛黄的书脊。

《百年孤独》还安静地躺在原处,陈序的指尖抚过冰凉的金属书架,突然想起那天林晚指尖的温度。

当他踮脚去够另一本《局外人》时,袖口带落的钢笔“啪嗒”

坠地。

弯腰捡笔的刹那,心脏猛地悬到嗓子眼——对面的帆布鞋沾着新鲜的泥点,白色裙摆被空调风吹得轻扬。

“同学,你的笔。”

清脆的女声响起。

陈序抬头的瞬间,喉咙里发出破碎的叹息。

眼前的女生扎着双马尾,笑起来有两个深深的酒窝,和记忆里的影子相去甚远。

他红着脸接过钢笔,连声道谢,落荒而逃时撞翻了置物架,哗啦啦倒下的书册惊起满室尘埃。

暮色渐浓时,陈序坐在操场看台发呆。

篮球撞击地面的声响混着少年们的吆喝,在空旷的场地回荡。

他望着天边燃烧的晚霞,忽然想起林晚鬓角被雨水打湿的碎发,还有她转身时校服鼓成蝶翼的形状。

风掠过脖颈,带着远处烧烤摊的烟火气,却再也嗅不到那缕若有若无的栀子香。

“陈序!

打球来不来?”

好友抱着篮球在下面喊他。

他摆摆手,继续盯着跑道上三三两两走过的学生。

某个瞬间,他似乎看见那个熟悉的身影穿过暮色走来,银质耳坠在夕阳里一闪,可等他揉了揉眼睛,只剩晚风卷着枯叶打了个旋。

胸腔里泛起酸涩的滋味,他自嘲地笑了笑,原来一场雨就能让他记住一个人这么久。

晚自习的铃声撕开夜幕时,陈序正在整理书包。

铅笔盒里突然掉出张折成蝴蝶形状的便签,他屏住呼吸展开,泛黄的纸页上只写着半句诗:“晓看天色暮看云”

。

字迹娟秀,尾笔微微上挑,和那天储物柜里突然出现的字条笔迹如出一辙。

教室的日光灯在头顶嗡嗡作响,他反复摩挲着纸页边缘,试图从纤维纹路里找到蛛丝马迹。

走廊传来值日生拖地的水声,混着远处传来的吉他弦音,某个音符突然刺破寂静,让他想起林晚哼过的不知名曲调。

回家的路上,陈序特意绕去了那天相遇的公交站台。

路灯把影子拉得很长,积水倒映着橙黄的光晕,像撒了一地的碎金。

他站在原地许久,首到夜风卷起衣角,才惊觉自己竟在等一场不会再来的雨。

口袋里的蝴蝶便签轻轻发烫,仿佛藏着个随时会破茧而出的秘密。

月光爬上窗台时,陈序在日记本上写下今天的日期,笔尖顿了顿,又添上一行小字:“第17次寻找未果,但她一定还在某个地方。”

窗外的蝉鸣不知何时停了,只有夜风掠过纱窗的沙沙声,像极了林晚耳坠晃动时发出的细碎声响。

他合上本子,把便签夹进《百年孤独》,书页间残留的茉莉香若有若无,恍惚间,他又听见那句带着笑意的调侃在耳边响起:“再晃就成洒水车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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