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母亲离开,洛映山这才松口气,转而看向屋内。

婉容挨了打,被人抬回来。

他头疼地揉揉眉头,只觉一片木然。

如今,他的仕途被毁。

婉容也被打伤。

他坐在院中的石椅上,竟觉得可悲可叹。

事情怎么会走到这一步?

若真要说,只怪她太贪心了。

婉容啊,她这是何等胆大妄为?

从前温婉善良之人,怎么会变得如此贪权慕势?

“吱——”

屋内打开。

洛映山抬头看过去。

只见婉容身边的侍女香兰走出。

他问:“容儿如何?”

闻言,香兰老实回话:

“回老爷,娘子被打伤了,说是想要好好修养一段时日。”

洛映山起身想要去看她一下。

却被香玉拦住。

“娘子说了,她今日伤得厉害,不想叫您与少爷见了担忧,明日再见吧。”

洛映山一顿,却没有应下。

“让开。”

香兰犹豫,不敢再次阻拦。

他走到屋内。

只见婉容趴在床榻上,额头冷汗涔涔,敞着后背,棉布溢着血迹,显然吃了好一番苦头。

洛映山心中有气,可见她这般可怜又忍不住叹气:“容儿。”

婉容睫毛微颤,却不敢睁眼。

“今日之事已过,日后府中不会有人再提。”

闻言,婉容咬着下唇,眼中含泪,想要转头看他,却被伤口扯痛,轻抽一声:“嘶……”

洛映山见状,起身在她身旁坐下:“没事,你好生休息。”

“……日后我外调,远离京城纷争,也好。”

婉容心头被攥紧。

就这么离开?

她心有不甘。

话落,洛映山也不知道再说什么,今夜之事已经叫他十分疲惫。

他起身离开。

“你好生休息吧。”

等他走后,婉容忍受着后背的钻心疼痛,以及今日美梦破碎,一朝跌入悬崖的痛苦,脸色恨到扭曲。

“沈之葳!”

“她为什么要坏我好事!”

若非她横插一脚,明明皇帝已经亲口承认她是嘉柔公主,明明她离那金尊玉贵的身份只差一点点,为什么沈之葳就是见不得她好!

婉容恨极,攥紧双手,指尖掐入肉里,印出道道血痕。

随即回想到今日被打的狼狈,她呜呜哭出声,愤恨地打着床榻!

……若非、若非今夜赵王见状,暗中示意杖责之人留情,她又何止是伤了皮肉?怕是早就被打断骨头!

她满心满眼都是怒火,哭自已命苦,也恨洛映山没本事!

他若有本事,怎么护不住自已?

怎么会被皇帝贬官?

怎么不能替她周全收尾?

自已也不会是现在这副狼狈模样!

……

昨晚中秋宴上人多嘈杂,不知是谁把真假公主一事传出去。

隔日,民间对此议论纷纷。

却多是看洛府的笑话。

“胆大包天,居然敢欺骗皇上?”

“哪想到那个婢女如此胆大妄为?啧啧,当真是个祸害,那位洛大人也是可怜……”

“可怜什么?据说他为假公主作证呢。”

“难怪了。”

“话说,为何以前都没听说过这什么公主之事?”

“你靠过来些……这和二十多年前那战乱有关,可是皇室耻辱,哪会大咧咧地各处搜查?”

“说得也是。”

经此一事,洛府的名声低如尘埃,反而夸起沈之葳:

“我原先还道那位洛夫人性子颇刚,如今看来这洛大人是非不分的,婢女又是个狼子野心的,怕是那洛夫人以前的日子不好过……”

“洛夫人果断和离,是个聪慧女子。”

沈之葳听到外头的话,并未觉得欢喜。

但她庆幸这次和离得早些。

否则飞来横祸,怕是要牵扯到盛国公府。

京郊。

流水潺潺,风景尚好。

裴庭风与沈之葳行步而行。

他道:“葳姐今日心情不错?”

沈之葳笑了笑:

“何以见得?”

裴庭风轻笑,目光透过飘扬的笠帽,勾勒在她脸上:

“莫不是听闻洛府落败的消息?”

她道:

“那你说得不错,我确实欢喜。”

沈之葳本以为还要花费一番功夫,才叫洛映山和婉容两人吃瘪。

哪想到,婉容自找死路。

若非她妄想盗取嘉柔公主的身份,哪会有后面发生的那些事情?

洛映山也不会受她牵累贬官。

想到这,她嘲讽一笑。

这人对婉容当真深情,事到如今,还私下为她花费大价钱买药。

真是条忠心的狗。

裴庭风见前面小坡路面不平,伸手叫她搀扶:“葳姐小心。”

沈之葳一顿,没有拒绝他的好意。

“如今洛映山失了圣心,没了起复的可能,日后要对他出手,也容易。”

裴庭风低声说道。

意思不言而喻。

沈之葳看着他,心中叹了口气。

“这是我和洛映山的矛盾……”

“我不喜他,痛打落水狗罢了。”

闻言,沈之葳轻笑。

“好了,时候差不多了,我也该走了。”

裴庭风心中有些失落:

“葳姐,我送送你吧?”

他们不过是待了片刻,下次见面,不知何时。

沈之葳却道:

“我可是要去洛府算账。”

为了防止沈父多话,她还是打着去洛府的名义出门。

……只是去之前,与他见一面。

闻言,裴庭风朝她一笑:“自然是做你的打手,助沈小姐成事。”

闻言,沈之葳轻笑。

“也好。”

这次,她可是找到个关键人证,不怕婉容抵死不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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