希琳戴着手套,防寒的效果不佳。
手指已经冻僵,她频繁地超越距离使用海眷者的能力,这也让她感受到疲惫。
固定频率地挥动斧头,身体逐渐生出热量。
可这不足以应对严寒。
希琳停下来,朝着双手哈气。
她看树干上的豁口差不多,便朝后退了几步,将全身力量沉在腿部,逆着豁口的方向用力一蹬。
高处降落的雪几乎将她淹没,树干倒下,连带着其他交错的枝干晃动。
一场局部的雪哗啦啦地降落。
多亏了这场降雪,随着希琳离开的尤莉叶才在丛林中找到她。
希琳已经变成了雪人。
她已经在阿德琳所说的千年槐树下找到了小哑巴。
按照传统,他应该在烈火之中回归人最纯粹的样子。
能够将人化为灰烬的火需要充足的燃料,在更残酷的严寒将要来临的冬天,她不可能浪费族人们辛苦储备的木材。
“希琳。”
尤莉叶一脚深一脚浅地朝着她靠近。
树林外的积雪只没过脚踝,踩上去嘎吱嘎吱地响,别有趣味。
可深林间,白天阳光难以穿过雾凇,这里积雪已经抵达膝盖。
雪地上能看到动物活动的痕迹。
经验丰富的猎手能通过这些痕迹判断猎物的体形与去处。
呼吸吐出的白雾影响着视线,随着夜色浓重,林间的气温越来越低。
尤莉叶一手举着火把,拖着一把锋利的斧头,朝着希琳的方向靠。
“你不应该在晚上离开部落。”
她停在
希琳面前,两条腿扎在雪里。
“希琳,这是拿你的命开玩笑。”
“我没有。”
希琳往另一棵树前走,“你避开点。”
她拍了拍树干,雪从高处砸下来。
这是第三棵。
这棵砍掉就差不多了。
尤莉叶把斧头抛给她。
“会冻死的。”
她把火把插在雪地里,往火的方向靠近。
即使如此,牙关还是在不停地哆嗦,露在外面的睫毛都结上寒霜,“这可不是赌气的时候。”
希琳的海的女儿,不是冰与雪的女王。
就算是眷者,她也一样会感到寒冷。
希琳捡起尤莉叶抛来的斧子。
“我没有赌气。”
她挥出一斧,锋利的斧刃嵌入木头。
树上的积雪落下,落在她的帽子、围巾和皮袄上。
“我知道族人们这么做有她们的理由。”
透过防寒的面罩,希琳的声音泛着模糊。
她垂着眼睛,继续将力量消耗在眼前的这棵树上。
在北方,放弃生命是被唾弃的行为。
这不只是一个人死去这么简单。
放弃是一种会传染的情绪,这种情绪一旦出现,对于一个部族来说,是毁灭性的打击。
北方人不是不会脆弱,是北方不允许她们脆弱。
大祭司曾提起过,在北方,人们世世代代为了活下去同严酷的环境对抗。
可这样对抗,说到底只是延续了生的艰苦。
南方人通过种植获得食物,他们的土地一年能够收获两三次,而北方的播种期只有短暂的夏天。
她们种植的经验远不如南方,对于那些发生在植物上的病变完全不了解。
“那是她们的理由。”
尤莉叶看不下去了。
她知道这就是希琳宣泄悲伤的方式,她看上去就,像是个扭捏的南方人,还分外的嘴硬。
就算是北方唾弃懦弱者,可那是北方。
北方的人不应该也如同这寒冬一样冷酷。
她走上前,抓住机会,一把夺过海眷者手中的斧头。
她的心思完全不在这里。
否则她不会被夺走武器。
她露出疑惑的神情,大海一样的眼瞳有一个向上抬起地的颤动,睫毛上的霜似乎更重几分。
“你得哭出来,嚎出来。
希琳安托瓦内特!”
尤莉叶愤怒地揪起希琳的衣领,把兽皮围巾拉得歪斜,积雪从缝隙里落入衣服,冰冷的雪被皮肤融化,冷与疼相伴而生。
她的愤怒来得太突然。
希琳移动视线。
“看着我。”
尤莉叶感受到怒火。
不知道命运或许能够理解,可不敢承认悲伤又要怎么解释?
“你有点北方人的样子。
你现在这副样子和那些扭捏又矫情的南方人有什么区别?”
她发出质问。
“哭啊,喊啊。
你得让神听到,叫祂知道,叫让祂后悔将你们分开。”
阿方索死去时,她就是这样做的。
尤莉叶知道这不能让死人复活,可活着的人是得活下去的。
与严寒与饥饿对抗已经太艰难了,若是再加上人类那引发痛苦的思考与情感,她们要如何在北方生存下去?
发泄出去。
必须如此也只能如此。
希琳垂下眼睛。
她当然明白尤莉叶的意思,在第一任伴侣逝去的时候,她曾无比悲痛。
可她也没能守住黄月下的誓言。
现在,小哑巴也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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