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天既然让她找回妹妹,又为什么不能再眷顾她一次呢?

方才看过的药如走马灯一样从眼前闪过,忽然定格在一瓶药上,仇烟织如同被火烧到脚的猫,惊地弹起身子。

不顾还未完全平息的胸口,仇烟织几乎是连滚带爬地起来,颤抖着手去找那瓶药。

平平无奇的红色小瓶就放在第一排第一个,仇烟织将它一把握在手里,和自己缓解心疾的药瓶放在一起,如获新生。

那红色小瓶里装的并不是什么好东西,是仇烟织曾经着人研究出来的药,专为逼供而生。

服下后全身如有万千蚁虫啃咬,会因气血上涌而七窍流血,痛不欲生但却绝不会至死。

仇烟织的心疾实则是因为当年受伤后恢复不佳,导致时而气血翻涌,经脉无法承受。

所以她的病最忌情绪波动起伏,若血流速度一旦提高,心脏承受不住,就会剧痛。

因此她的心疾无法根治,只能缓解,且也只是个以毒攻毒的法子。

沈老当年亲自替她调配的药方,告知她其中分量最重的一味药性极寒,能在短时间内迅速降低血液流速,且不可多食。

当时他还特别提过,若身体康健之人误食,会因心脏缺血而昏迷,乃至出现假死之兆。

若不及时服用活血之物,甚至有醒不过来的可能。

如果将这两种药混合在一起,那便能做足暴毙而亡的假象。

虽然想到要让鱼儿经历如此痛苦,仇烟织便心如刀绞。

但是这应当是目前唯一的方法了。

就算铤而走险,也要搏得一线生机。

迅速将它们各取一颗倒在一起,这两种药单看外形极其相似,几乎无法分辨。

如同在黑暗之中守着摇摇晃晃几欲熄灭的烛火,正在绝望之际,一阵风吹来没有将之吹灭,反而让它愈燃愈旺。

大悲之后堪称大喜,仇烟织迅速擦了擦不知何时已泪流满面的脸,重新整理好情绪,步履匆匆而去。

她离开了将近小半个时辰,不敢走得太快,仇烟织扶着墙壁跨进厅内,却一眼看见了倒在地上的程若鱼。

不远处的剑架被推倒,上面陈列着的名剑散落一地。

严修抱臂站在程若鱼身前。

看见这一幕,仇烟织只觉得好不容易恢复正常的心脏好像又要停止跳动了。

若不是严修迅速转过身,向她投来一个安心的眼神,她恐怕还未走到近旁就已经魂归天外。

“怎么去了这么久。”

仇子梁躺在宽大的椅子上,一副昏昏欲睡的样子。

见仇烟织走进来,他稍稍来了精神。

犯病时的潮红褪去,仇烟织的脸色又开始泛着病态的苍白,额头上冷汗未落,又夹杂着一路走来的热汗。

“天气太闷,女儿心疾发作耽搁了些时间。”

仇子梁点点头,看起来并没有想多计较。

抬起下巴示意了下,告诉她可以开始了。

与以前的百转千回不同,他甚至没再虚与委蛇。

仇烟织转过身看向严修,顿了片刻,似有疑惑道:“执剑人这是怎么了?”

声音如平常一样平静。

严修看了眼不省人事的程若鱼,又看向仇烟织,决定实话实说。

“她想自尽,被我拦下了。”

仇烟织的心在滴血,但鼻端哼出冷气,轻蔑道:“我还当执剑人铁骨铮铮不是等闲之辈,原来也不过如此,还没见到我的毒药就已吓破了胆。”

名义上说是让她二选一,但其实“死”

的只能是程若鱼,也必须是程若鱼。

严修的生死仇子梁瞧不上,他其实想要的其实一直都是程若鱼的命。

如果她选择了对严修动手,那程若鱼就当真是半点生机也不剩了。

仇烟织蹲下身,看着程若鱼那张没有血色,眉头紧皱的小脸,程若鱼的拳头紧紧握在一起。

从怀中掏出一个小瓶,仇烟织镇定自若的拔开瓶塞,捏住程若鱼的脸颊让她嘴唇微张,犹豫片刻,狠狠将黑色药丸塞进去,强迫她吞下去。

许是药丸太大,在喉咙处哽了一下,程若鱼猛一阵呛咳,迷蒙的睁开眼睛。

看着她迷茫中带着丝水汽的眼神,仇烟织的眼眶迅速红了个透,她现在只想把程若鱼抱进怀里,先好好安慰,然后因为她的莽撞训她一顿。

“烟织……”

毒药起效的好像没那么快,许是严修砸得有些重,程若鱼脑子有点不太清楚。

“程若鱼,你就快死了。”

仇烟织看着她,眼睛有泪滑落。

程若鱼看见了她的泪,抬手想去擦,但手臂还没举起来,就被她给挥了下去。

喘了喘气,程若鱼嘴里尽是苦味,干涩道:“是吗……”

“是,枉我当初对你这么好,那么信任你,你就这么报答我。”

仇烟织的声音听起来咬牙切齿。

“你放心,我不会让你死得那么舒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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