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王氏无才,眼见着对陈丽质多有不耐,陈丽质却依然好心提醒。

她没在意。

可,清丈土地那日,她亲眼看见陈丽质对王氏翻了白眼。

一个瞧不上主母的人,却在众人瞩目的场合,好心帮了主母。

看似很正常。

毕竟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王氏非陈丽质亲生母亲,在主母手底下讨生活,左右逢源,委曲求全,原也正常。

可陈丽质不是这种人。

确切的说,她不是受委屈的人。

从清水里回来后,她就叫人打听了。

得到的消息是,王氏与陈丽质不和,王氏多有打压陈丽质,但陈丽质基本都找回去了。

她们母女两个,面上和气,其实都恨不得对方赶紧死。

既然恨对方,却在明明可以不帮的场合,帮了,究其原因,不是为王氏,那便是,为了她。

后来朱楹又说了契书一事,她主动提出,要去兰荫寺里试探。

那句“喝口酒,就不冷了”

是她故意为之,而陈丽质,也听懂了。

之所以嚷嚷着她中意朱楹,便是为了后头将她“推下水”

铺垫。

而将她推下水,便是为了,和他们正大光明地搭上话。

以下犯上,冒犯天家颜面,是大罪。

身为犯下大罪之人,陈丽质必然被他们,或者,他们的人提审。

机会就这么来了。

如果没猜错,陈丽质是想用契书和他们做交易,但,她要什么?

她看着陈丽质,并不主动问。

陈丽质却像卸下了心防一样,长出了一口气,道:“王妃叫人刊印的《三国演义》和《水浒传》,民女都已经看过了。

说实话,看了这两本书,越发觉得,外头这些话本子俗。

俗,俗不可耐。

如果有可能的话,王妃能不能,送民女一些话本子?”

“我不会写话本子。”

徐妙容摆了摆手。

陈丽质说外头的话本子俗,那就是,想让她写几本新的。

可她不会写。

“王妃可以口述,民女自个回去写。

或者,王妃有什么新奇的故事,民女想听一听。”

没有。

徐妙容本想说“没有”

,话到嘴边,忽然改了主意。

她深深地看了陈丽质一眼,忽而,扯着嘴笑了。

“从前有一个姑娘,她的名字里也有一个丽字,有一天……”

半盏茶后,徐妙容口干舌燥。

伸手接过月桃及时奉上的茶,抿了一大口。

而陈丽质……

陈丽质已经哭得后妈王氏来了都不认识了。

她泪眼朦胧,眼泪将昨日的残妆糊成了一团。

一边放声大哭,另一边,她语调悱恻:“好惨的姑娘啊,竟然连自家有个大花园都不知道,换我,我也郁郁而终!”

哭完,她抹一把眼泪,又笑:“还好她的坟墓被掘了,她拥有了爱情,她还得到了自由。”

说的怪瘆人的。

徐妙容笑了笑,问她:“那五姑娘你呢,你想不想拥有爱情?”

“不想。”

陈丽质摇头。

摇完又有些懊悔,明明昨儿,她还为了安王吃醋来着。

想着,反正话已说到这份了,再装下去就太假了,她没再为自己辩解。

徐妙容又问她:“那你想拥有自由吗?”

“不……”

陈丽质本想继续摇头,可,摇了一半,停住了。

她用力拽了自己的裙子一把,有些紧张。

徐妙容却又笑了,“五姑娘,你不想拥有爱情,也不想拥有自由,你哭得这么伤心干什么?”

“民女……”

陈丽质无话可说。

谁说她不想拥有自由了,她是不想拥有爱情,可她很想拥有自由。

她哭,一是因为,那名字里有丽的姑娘,和她一样,被诸多规矩所束缚,心里头却向往着外头的天空。

二则是因为,这个故事真的太好听,太感人,太好哭了。

呜呜呜呜呜,她要为世上的另一个她哭死!

“五姑娘的脂粉,倒是持久,好用。”

徐妙容莫名又说了一句。

陈丽质尬笑一声,道:“民女也不知道,它这么防水。”

“我本以为,五姑娘会素面朝天,就像陈家其他姑娘一样。”

“民女……”

陈丽质又捏了自己的裙子一把,她知道,自己不说不行了。

回了一句“其实民女并不信庙里那些”

,她突然一提裙子,扑通一声跪下了。

“安王妃,民女想同你做一个交易。

民女会把那张契书给你们,但安王妃须得给民女一点酬金。”

酬金,也就是俗称的,钱。

徐妙容没一口应下,她反问:“你们陈家,不是兰溪巨富,哦不,首富吗?”

“首富的钱,又到不了民女的口袋。

再说了,王氏那个人,王妃你知道的。”

“我不知道。”

陈丽质:……

摆了摆手,她说:“也不用知道,反正她那个人吧,就是,挺……小气,挺抠门的。

安王妃比她大方,那就……就……那样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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