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准备打趣一句“你莫不是把杭州的北高峰记成了花果山”
,便听得外头传来一阵声响。
而后马车毫无预兆地停了下来。
“是谁?”
朱楹的声音在外头响起。
徐妙容心里一紧,却又听得:“出来。”
忙掀开帘子朝着外头看去。
这一看之下,竟然发现,自家装行李的某口箱子里,还藏着一个人!
那人从箱子里探出半个脑袋。
待看清他的模样,徐妙容眼前一黑,险些从坐垫上栽下来。
第80章好大的架子!
“朱瞻基啊朱瞻基,你说,我该说你什么好?”
应天城外,徐妙容手拿着一根柳树枝子,对着坐在箱子里死活不肯出来的朱瞻基说了一句。
熊孩子,太熊了。
她现在算是知道,熊孩子的杀伤力有多大了。
朱瞻基这个死孩子,竟然趁着自家人不注意,他们安王府的人不注意,偷摸着钻到了他们塞衣服的箱子里。
箱子出了城,他也跟着出了城。
要不是朱楹耳朵好使,发现得早,只怕他们就要把人带到兰溪去了。
想到把人带到兰溪,心里头一个激灵,额间瞬间冷汗涔涔。
死孩子,他难道不知道,他的身份不一般吗?
他可是,当朝的皇长孙,朱高炽的好大儿,朱棣的好大孙,未来的皇太孙,再未来的宣德皇帝。
他要是有个闪失,只怕她和朱楹要跟着死翘翘了。
“你别害我们行吗?”
直接不做作,简单不客气地,故意板着脸说了一句。
一边说,还明晃晃扬了扬手中的柳树枝,用眼神暗示,你不听话,小心我打你。
朱瞻基看她一眼。
然后,“你就这么嫌弃我吗?!”
小孩子的声音带着质问,带着委屈,还带着疑惑。
话音落,他眼睛一眨,再睁开,一滴晶莹的眼泪从里面缓缓落下。
徐妙容目瞪口呆。
这死孩子,从前怎么没见他这么会流眼泪?不,从前她就没见过他流眼泪!
这滴眼泪的真实性,她表示怀疑。
“基儿啊。”
目光复杂地看朱瞻基一眼,迎着朱瞻基期待的视线,她问:“你是怎么做到只有一只眼睛流眼泪的?”
朱瞻基:……
他就知道,四姨奶奶的心,邦邦硬*。
擦一把好不容易才流出来的眼泪,他索性看向朱楹,好声好气央求:“四姨爷爷,你就带上基儿一起吧。
基儿保证,绝不捣蛋。”
“你为什么想跟着一道去兰溪?”
朱楹的神色也有些严肃,毕竟四哥的大孙子险些被自己拐跑了,这事还真不是小事。
可他也不急着撵人走,而是先问了朱瞻基的意图。
徐妙容心道,你还挺会问话的。
据说心理学上说,想要让对方放下戒备,就要学会从对方的角度切入。
她也想知道,这死孩子为什么要跟着一起去兰溪。
“因为,我在应天府呆腻了。”
朱瞻基老实巴交地回了一句。
朱楹不信。
他说:“说实话。”
“这就是实话。”
朱瞻基还想狡辩。
狡了两下,觉得自己只能糊弄住鬼。
四姨爷爷的目光虽然平静,可那里头却写满了了然。
纠结了一番,他决定实话实说。
“因为我想看一下他们是怎么种田的。
以前在北平,我爹和我爷爷都会带我去田里看人家耕种。
可我看书上说,南方和北方种的东西不一样,我想看看,哪里不一样。”
“你可以看地方呈上来的奏报。”
“那不一样。”
朱瞻基摇头,“我倒是想让我爹带我往南边走一走,可他哪敢…….哪走得动。
古人云,尽信书不如无书,又云,纸上得来终觉浅,绝知此事要躬行[1],我就想看看,南方耕种,和奏报上说的一样不一样。”
朱楹没回话。
其实他知道,朱瞻基说的是有道理的。
他亦以为,纸上的东西不一定是真的,甚至没有写在纸上却被他亲眼看到的东西,也不一定是真的。
朱瞻基的想法很好,可,他们的确不该也不能带着他一道去往兰溪。
此行,任务虽轻简,可谁能保证,一点岔子都不出。
朱瞻基年纪太小,带上他并不妥当。
况且,不声不响就把人带走,算什么事?
“你爹娘可知道此事?”
他问了一句。
朱瞻基不知道该摇头还是点头,“他们现在,应该知道了。
我给他们留了一封信。”
信上写了,他要憋坏了,要去兰溪放风了。
回来的时候,他会给大家带礼物的。
“四姨爷爷。”
讨好地对着朱楹笑一笑。
但朱楹,好像没被他讨好到。
嘀咕了一句“铁石心肠”
,他又面向徐妙容,先甜甜地唤一声“四姨奶奶”
,而后又道:“基儿会做算术题,会学小狗叫,会背诗,会画画,还会编花环,四姨奶奶,你就带着基儿一起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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