怀素的字是狂,可陈樵的字更狂,这字帖,明明与他绝配。

“你……可曾见过陈樵的字?”

他问了一句。

徐妙容点头,正要就着那字是多么的行云流水多说几句。

无意一瞥,目光却猛地定住了。

她似乎……看到了陈樵的字。

没错,她的确看到了陈樵的字。

方才进来时,没有细瞧,并不知道,窗边兰花旁,还放着一张簇新的纸。

那张她有印象,隐约记得,好像叫什么雪浪纸来着。

无风时尚察觉不得,此时忽有风来,那纸叫风这么一掀,上面的字便全部露了出来。

应似飞鸿踏雪泥。

字不是太小,她一眼就瞧见,是七个字。

“好字!

好兴致!”

没忍住,她赞了一句,而后,又意有所指地说了一句:“王爷和陈教授,果然交情匪浅。”

本意是想说,你哥俩倒是好,他还舍得给你写一幅字呢。

哪知道,朱楹却怔了一下。

一瞬间的错愕后,他垂眸,目光落在那张纸上。

“那是本王昨日写的。”

徐妙容:……

反应过来,也有些错愕。

“那……一样的,一样的。

好字!

好兴致!”

又把刚才夸陈樵的话原样照般了过来。

朱楹却不置可否,他倒也没说什么。

目光微微一转,他似觉得有几分好笑,只脸上却并不见笑意。

神色微微柔和了几分,他并不就着那几个字继续往下说,只顺着一开始的话题说了一句:“你这一份谢礼,很好,陈樵他们,应该很喜欢。”

一句话,让徐妙容吃了定心丸。

虽然误把朱楹替展销会写的门头当成了陈樵写的,这事有点尴尬。

可,只要她不尴尬,尴尬的就是别人。

朱楹不挑破,她也就装死了。

“谢”

礼送对了,如今字帖也不需要了,她不必再从他身上薅羊毛。

不过,“王爷方才说,不从普通百姓下手。

难不成,王爷茅塞顿开,又有好主意了?”

重重地强调了“茅塞顿开”

四个字,她没忍住内涵了一句。

朱楹面上倒还端得住,心知她猜到了自己一开始那句“没有”

是假的,当即也不否认,只问了一句:“你心里,不是已经有数了吗?”

第34章你给我送花?

闵老茶店里。

陈樵看着眼前大大的“谢”

字,眸中震惊。

震惊过后,反手按下手中的纸,他道:“都说礼尚往来,这礼,我收了。”

“来在哪?”

朱楹早知他的脾性,因此面上并无意外,只顺着他的话问了一句。

陈樵道:“王爷想让来在哪里,本官便能让来在哪里。

王爷想让这礼怎么来,本官就让礼怎么来。”

他这话说的……

一屋之隔的西稍间里,徐妙容咽下一口茶水,没忍住嘴边带出了点笑意。

狂,的确很狂。

陈樵这人,和他的字一样狂。

是她有眼无珠,把那几个行云流水的大字,当成了是他所写。

明明朱楹,才人如其字,内敛,又隐隐有几分疏旷。

想到内敛,心中又有几分着急。

耳听着隔壁忽然没了人声,只余茶水咕咚咕咚的沸腾声,她心中更加着急。

朱楹,他不会不好意思说了吧?

心中提了一口气,她微微往条凳东侧滑了滑,正腹诽着“宋代茶坊那么多,你个大明,竟然搞断代,没了茶坊,茶店子说话真不方便”

,便听得那厢朱楹开了口:“本王不过是举手之劳,罢了。

至于教授想如何回礼,教授和府学诸生自是随意。”

“随意不得,随意不得。”

陈樵却摆了摆手,意有所指地说了一句:“下官方才说了,王爷想让这礼怎么来,下官就让这礼怎么来。

王爷说,王爷送了谢字来,是举手之劳。

现在下官回合宜的回礼,同样也是举手之劳。”

重重地强调了“合宜的回礼”

五个字,陈樵只是笑,并不肯多说。

他不说话,朱楹也不说话。

两个人就这么默默地喝着茶。

说是茶,其实这茶不比王府,也不比府学之中的茶。

应天富庶,然唐宋饮茶之风,倏尔暂歇。

茶馆、茶坊,纷纷消失。

闵老茶店,虽沾了个茶字,却主卖茶。

纵在店铺西边摆了几张桌子,却也只供人品茶买茶,到底算不得正儿八经的茶坊。

茶店子坐落在应天府学西南隅,两处相去不过百来步,坐在里头,便能将外头风景一览无余。

陈樵看到,廪膳生和增广生们来来往往,各个面色焦急。

想到自己昨日出的考题,再想到府学里广为流传的那句“比陈教授本人更丧心病狂的,是陈教授本人出的考题”

,他摇头,心中唏嘘。

真不是他出的考题丧心病狂,而是府学里这帮小子太呆。

他只不过另辟蹊径,将四书五经里的东西换了种说法,他们就不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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