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忍不住向上望去,似乎想透过厚重的帐顶看到风雪连绵的天空,天命,为什么站在了阿史那乌特的那一边?

洛北也不急着要他的回答,他目光灼灼地望着自己的这位挚友,期待他做出一个他意料之中的回答。

“我可以答应你。”

一阵沉默之后,阙特勤终于开口:“你的条件是什么?”

“我的条件很简单,一个是哥舒亶刚刚说的,不许携带兵刃进入城中。”

洛北道。

“想来你那城市也没有多大的规模。”

阙特勤道,“我会命青壮男子扎帐城下,看护牛羊。”

洛北道:“好。

第二条是,哥舒部、弓月部等部也有百姓在城中过冬,倘若你我手下各部有互相婚配之事,你不许阻拦。”

“我还没有闲到那个地步。”

阙特勤道。

“第三条是,你必须随我同行。”

“特勤,这可太危险了。”

出人意料的是,没等阙特勤开口,哥舒亶抢先起身以汉话反对,“当年在灵州,若不是这个家伙劫持了你,也不会侥幸从我们军中逃脱。

你现在让他随行在你身边,万一他要是想图谋不轨……”

洛北回头对哥舒亶做了个口型:“不必担忧。”

“这怎么可能不担忧!”

哥舒亶就差拍桌子了,“万一他有心刺王杀驾,大唐在西域的经营就会毁于一旦,您……”

“我听得懂汉话。”

阙特勤见他越说越激动,终于忍不住出了声——出人意料的是,他的汉话圆融易懂,口音也不重。

哥舒亶被当场抓包,脸上也露出尴尬神色,但他不肯退让,只坐下道:“反正我是不会同意的。”

第173章

阙特勤冷笑一声:“哥舒亶,你是真傻还是装傻。

你家特勤让我与他同行,为的就是把我看住,不给我调兵遣将的机会。

你现在不同意,就是败坏他整盘的谋划。

这个责任,你担得起吗?”

哥舒亶倒也不是没想过这个可能,只是眼前的人是敌军主将,又素以悍勇著称,他怎么能拿洛北的性命去冒这个险:“阿史那阙,手下败将,也敢在我面前大言炎炎,有本事,你就发兵好了!”

“够了。”

洛北喝了一声,打断了他们这番口舌之争:

“你们俩要较个高下,尽可以去练武场上比,不要在暴风雪来临之前拿着自己部族的儿女开这样的玩笑。”

他把一个好大的帽子扣到了两人头上。

阙特勤只得偃旗息鼓:“我绝无此意。

我可以答应你的条件。”

哥舒亶说不过洛北,只得狠狠叹了口气,别过脸在一边,目光却正好落在张孝嵩脸上:“张御史,你说句话啊?”

张孝嵩和洛北相处已久,知道他的性格,此刻哥舒亶和阙特勤争执不休,他却一派温文尔雅地坐在一边,便知道洛北已有筹谋,此刻他不便开口打断,但也不能坐视洛北就这样收留一位敌军大将:

“洛将军,哥舒将军的担忧也有几分道理。

你私自收留一位敌军大将和他们的部族,若是此事落到朝廷……”

洛北端起酒杯,唇边带笑:“孝嵩的意思是,此事一定会落到朝廷?”

张孝嵩顿时吃瘪,如今安西都护府是阿史那献及洛北父子坐镇,他不能冒着西域大乱的风险骤然上奏洛北一个“勾结敌军”

的罪名。

要是真把这对本就姓“阿史那”

的父子逼急了,当场叛唐自立,西域繁华毁于一旦,他张孝嵩就是千古罪人:

“我没有这样说!”

“既然如此,想必诸位都没有异议了。”

洛北心满意足地起身,掀开帐帘,外面的风雪已经停了,薄薄的一层雪花积在枯草之上,被月光一照,就泛出银白的光泽。

“明日会是个晴天,明日一早,我们启程向布彦图河进发。”

诚如洛北所言,第二日一早,连日阴沉的天气放晴了。

湛蓝的天空上一点云朵也没有,温暖的阳光落在众人身上,晒得新收的帐篷布暖暖的。

成群结队的骆驼、马队与牛羊再度在草原上起行。

他们向西而行,眼前被日光染得如同光辉熠熠的金山。

洛北照例策马在中后段随行,偶尔挥动马鞭,驱赶几匹离群太远的骏马。

“我真不明白。”

张孝嵩打马走到他旁边:“草原上牧民来来去去,游牧不停,你为什么还要在这里修城?难道真像阙特勤说的那样,你打算在此驻军?”

“驻军的事情,我确有打算。”

洛北坦然道:“孝嵩,你去了就知道,那里濒临布彦图河,水利丰富,牧草繁茂,是个理想的屯兵之所。

不过……”

“不过什么?”

张孝嵩问。

“不过,修筑定居点,也是有必要的。”

洛北轻声道:“孝嵩,你可曾想过,自汉以来,北逃入虏庭的中原百姓、大臣不在少数,为什么草原之上还是奉行了那一套老制度。

而孝文帝想要革除风俗,就必须把都城从平城迁往洛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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