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后来大食西征,阿史那乌湿波亡于战阵之中。
只有他收留的两位波斯王子,卑路斯和阿罗憾东逃大唐。”
张孝嵩给他倒了杯热茶润润喉咙:“我知道了,所以后来裴将军以送卑路斯王子之名西征,最后便是到了吐火罗。”
“不错,这位使节便是当时裴将军西征之时留下的士兵后人。”
洛北道:“至于现任的吐火罗叶护阿史那都泥利,他是阿史那乌湿波的儿子。
因阿史那乌湿波在吐火罗极有号召力,所以捺塞以他为君,自立为国相。”
哥舒亶笑道:“我突厥习俗,荣战死,轻病亡。
身没战阵,也算是一位‘叶护’最好的结局之一了。”
“我刚刚问使节时,他突然变色,也是因为这个。”
洛北道:“虽然阿史那都泥利暗弱无能,但到底也是统叶护可汗的子孙,是我的同族兄弟。
他怕我骤然发难,追究捺塞一个‘欺君’的大罪。”
张孝嵩和哥舒亶都笑了。
“所以将军才把张御史请到这里来。”
哥舒亶道:“他们国内有将领,有君主,有军队,要帮助他们复国,重置我大唐的月氏都督府,此时是最好的时机。
若拖个一年半载,拖到捺塞去世或战死,又或者都泥利再度臣服大食......即使大唐的力量重返吐火罗,也如无根之木,无源之水了。”
“纵横大局,临阵机变,决于战阵的事,我什么时候质疑过洛将军的判断。”
张孝嵩笑道:“我这就拟奏,向朝廷请命发兵。”
“不,现在还不是时候。”
洛北走到他身边,从黑棋棋盅中拿起一枚棋子,落在了棋盘上——这是极富变化的一棋,上下黑棋连绵成片,一条大龙瞬间成型,白棋再无可杀之机了。
“妙手!”
张孝嵩忍不住击节赞叹。
哥舒亶好奇地问道:“特勤的意思是?”
“为了避免陷入棋盘上的困境,我还有一件事情要做。”
洛北缓缓闭上眼:“这是最重要也是最难的一步。”
第172章
连阴数日的天空上,汇聚着沉甸甸的乌云。
狂风如千军万马自四面奔腾而来,像是一头愤怒的巨兽,它呼啸着掠过草原,卷起枯草与尘土。
阙特勤骑马掠过连绵的牧民帐篷,四下里到处都是为了暴风雪做准备的人。
收集干草、赶牛入圈、捡拾牛粪、加固帐篷……
自阿史那匍俱在西域大败而归,默啜就把他换防来了西域对抗洛北。
他虽用心经营,但败亡的士兵不会一夕之间长出来。
他手下如今依旧多的是老弱妇孺,干起这样的重活吃力得紧。
他已把自己手边的亲兵都散了出去帮忙。
即便如此,暴风雪一过,这些牧民的牛羊也不知还能余下多少。
“特勤!”
几个亲兵纵马从太阳落下的方向奔来,脸上带着显而易见的喜色:“好消息,好消息。
西面的草原上来了群牧民,他们当中多的是青壮的小伙子,正在帮咱们的牧民们干活呢。”
“青壮的小伙子?”
阙特勤皱眉,据他所知,这片草原能组织得起这样一支队伍的人可不多……难道他那位叔叔会有这么好心,带兵来帮助自己的部族过冬?
亲兵跳下马,低身向阙特勤行了一个突厥大礼:“我们询问他们来历,他们不说,只叫伯克您在帐中准备好酒菜,他们忙完了会来拜访伯克的。”
阙特勤两道浓眉扭在了一起,他神情复杂地向西看了一眼,才纵马回大帐去了。
天气昏沉,大帐之中也黑漆漆的,只有帐中的炉子发着暗弱的光。
阙特勤命人将四处的牛油大灯都点起来:
“既然人家是来帮我们的忙,就按照招待贵客的礼节准备,杀几只羊来,热热地烧了端上来。”
他在突厥国内已有积威,一声令下,莫敢不从。
不一会儿,锦缎的坐团拿了出来,热热的奶茶和炒米也端在了桌子上,大帐内飘散着温暖的香气。
“那个酒不好。”
阙特勤叫住那个端酒的年轻内侍,“换我柜子里那个,默啜大汗给的那只金瓶酒。”
那个年轻内侍有些惊讶:“伯克,这是大汗赐给您的庆功酒。
咱们只在击败契丹那晚喝过一次,大汗不是说,等您击败了唐将洛北再与您饮此……”
他的声音被突然站起身的阙特勤打断。
阙特勤不耐烦地喊他的近侍管家:“叵罗,叵罗!
把这小子赶出去!
换个人来!”
名叫“叵罗”
的近侍是个上了年纪的老人,他是阙特勤的父亲在西域捡到的波斯人,后来骨笃禄去世,他便随侍在阙特勤身边。
此刻叵罗躬身进了大帐,见阙特勤发话,也不多问,欠身道:“伯克,您想把这小子赶到哪里去?”
“哪里都行,就是离我的大帐远远的。”
阙特勤道,“连话都听不懂的人,我不敢要他在我身边伺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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