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当母亲的抬起头来,望着这个孤身一人出现在这里的温婉女郎:“你知道我女儿的名字?”

“她在武崇训武驸马府上做工的时候,我和她一起绣过花呢。

她的手比我的手巧,绣起蝴蝶都是栩栩如生的。”

褚沅用应有的悲伤语调说着谎话。

“呀。

你真的认识我姐姐?”

那最小的女孩抬起头来,“那你……”

“我是瞒着主人家出来的,不能多待。

大爷大娘,我这里有些银钱,都是她和我一起攒的。

都给你们……”

褚沅打断了孩子的话,手臂挽着的竹篮中掏出一块锦布包着的几块金银和首饰,一股脑地塞在他们手中。

“孩子……你真好,菩萨一定保佑你……”

那一家人走远了。

褚沅才缓缓地蹲下身,从竹篮中取出香烛和冷食、纸钱,在墓碑前一一焚化。

待到那纸钱的烟灰在雨中飞舞起来,她才站起身。

“菩萨保佑我?”

她伸出自己的手,来回打量了一下,十指削如葱管,手掌轫而有力。

她确实也是会绣花的。

可是,这终究不是一双绣花的手。

她闭上眼,在心底说:

“我的罪孽……早就不可能被菩萨保佑了。”

第130章

武崇训和安乐公主的矛盾到底是再度从后宫闹到了朝堂上。

武三思本就因为西陲战事闹得灰头土脸,便又再次使出了“拖”

字诀,上书要求居家反思自己的教养不严之罪。

一向心疼女儿的李显见这次是安乐公主占理,自然要狠狠地给武崇训个教训。

他不仅同意了武三思的奏疏,还褫夺了武崇训的官职,命他居家反省。

“朕知道不是三思的错。”

他对韦皇后说,“但这样也能让安乐出出气,也让武崇训认清自己的身份!

等他们反省几日,朕就找个由头,把他们都请进宫里来,凑一桌酒席,好好劝一劝,管保他们小夫妻和好如初!”

韦皇后知道他沾沾自喜于和事天子的名声,只点了点头,不作多言。

就在武三思闭门思过的当口,直居舍人武平一忽而上表盛赞皇帝此举,并请皇帝抑损外戚权宠。

武平一官职不显,素来以文辞著称,是长安诗会上的常客。

但是由他上这道奏疏,意义非凡——因为他本人就是武氏的宗亲。

他这是在要求抑损己家!

李显看到这道奏疏,那是哭笑不得。

他下令重奖武平一的高洁,却把奏疏束之高阁。

但这是一场风暴,一场李显没有预料到的风暴。

朝中清流和御史台的谏官们纷纷上书,盛赞皇帝此举,并要求他抑损武家。

他们在奏章中说,则天太后功高不假,但自武三思独掌大权以来,广结朋党,排除异己,贪赃枉法,耽误战局……

这一桩桩一件件,若放在寻常臣子身上,早就腰斩弃市了。

武三思不仅没事,还大权独揽,圣上理应给他一个教训。

李显十分为难,回到皇宫想找韦后商量,却见韦后扑在锦榻上垂泪。

他想问韦后原委,可皇后总是避而不答,还说什么“不要为了臣妾折损皇家的面子”

他只得下令查问宫人。

最后还是皇后的大宫女说出了实情。

皇后午后见了三个来自西域的客人,便成了这样。

“什么人?”

李显问。

皇后哭得更厉害了,拿着帕子擦眼泪,也不说一句话。

“请皇帝恕婢子无罪!”

大宫女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是……是悖逆的五王之中的……袁恕己、桓彦范、敬晖三人!”

“他们没死?!”

李显讶然道。

“不要再说了。”

皇后抹着眼泪,“过去的事情就让他过去吧,但愿陛下好好考虑臣子们的话,不要让公忠体国的大臣们心寒。”

当晚,李显找到曾为自己母亲行走灰暗之中的褚沅,要她在长安城中掘地三尺,也要把这几个人找出来。

褚沅受命而去,她只花了三天,就把三人带到了李显面前,还顺便带回了当年那场冤案的关键证人——两个负责印刷张贴的泼皮无赖。

受贬已久的三人,终于有机会面对面地向皇帝道出真相:他们讲了自己的忠心和武三思的阴谋,还讲了自己如何被周利贞追杀,如何机缘巧合为突厥人所救,又如何借着大唐扫荡西域的机会逃出生天,回到长安。

昔年权倾朝野的五位大臣,如今只剩下历经风霜,老态龙钟,再也不复之前敏锐的三人。

李显望着他们,那颗担心他们谋朝篡位的心渐渐放了下去。

取而代之的,是被蒙骗已久,一朝醒悟时的愤怒。

天不亮,李显下令同意武平一奏疏的建议,下令免去武三思一切官职,将他打入大牢。

其子武崇训想向安乐公主求情,得到的只是一纸和离的诏书。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