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伷先和洛北素有默契,可裴伷先已是太子府的詹事,不能再跟随在洛北身后,便在自己的手下挑了个得用的人前来鸣沙。

他们本约好今日在这鸣沙山上相见。

只是如今已到下午,洛北却没见到这人的身影。

正在洛北思索之际,身后鸣沙声又渐响起,一个一身短衫的中年人牵着一匹马爬了上来:“是洛公子吗?”

洛北转身看去,这人约四十岁上下年纪,中等身材,直鼻薄唇,生就一副精明强干模样,心中已了然此人身份:“是吴钩吴掌柜吗?”

吴钩低身向他道了个大礼:“正是,渡口不便,我原以为公子要再晚些才来。

还请公子恕我不恭之罪。”

洛北把他从地上扶起来:“不妨事。

想是吴掌柜在来的路上遇到了那条大鱼?”

裴伷先和他介绍过,这个吴钩本是裴伷先在西北六省的大掌柜,本是边塞士兵,多年前流落突厥为奴,为人赎买之后便往来于丝绸之路上,后来被裴伷先收留,便成了他手下的掌柜。

裴伷先看重此人精明强干,能力极强,便荐到洛北麾下。

“公子休要客气,唤我一声‘吴钩’便是。”

吴钩笑道,“不错,好一条畜生呐,原来此地河流平缓,渡口繁忙,有了这条鱼之后,往来商队至少要减少四成。

对鸣沙的赋税,可不是件好事。”

洛北听说过,熟悉生意的人,往往脑中时常有本账簿,想来这吴钩便是如此:“你账务精到,我自愧不如。

至于赋税的事情,你不必担忧——我来的路上,已将那条大鱼给料理了。”

吴钩极为惊讶地“啊”

了一声:“那大鱼浑身鳞片,可不是个好对付的。

我也拿箭射过,只擦过鳞片,便滑到水里了。”

洛北笑笑:“对付这种畜生,只有两个办法,要不就趁它张口,用神臂弓那样的大弓射穿它的上颚,要不就得用一支箭把它的眼睛射个对穿。”

他语调轻松,像是在说小孩子玩耍。

吴钩听得瞠目结舌:“我吴钩蹉跎半生,虽有万贯家财,却不能扬名立万,终于,终于给我等到了这样的机会!

我愿为公子效死!

只求公子建功立业之时,莫忘了我的名字!”

洛北笑了笑:“‘效死’二字,还谈不上,对了,我托你做的事情,你做得如何?可有什么困难么?”

吴钩低头抱拳:“是。

我受公子命令,在此之前深入鸣沙县治下的数个羁縻州,招募了十来个骑射好手,随同公子一道赴任。

这些人不日将分批抵达县衙。

困难没有,倒是在路上,遇到了吐谷浑部的慕容宣彻,他听闻公子前来赴任,惊喜异常,说等他本部事宜处理完毕,便来拜访公子。”

洛北点了点头,远远眺望着夕阳下的河岸边的鸣沙县城:

以他的本心,本来是想在朝中为良臣贤臣的。

奈何在酷吏手下死里逃生的那一点不甘死死地支撑着他,叫他不要再听从别人摆布自己的命运。

既然如此,塞外广阔,正是他组建自己势力的大好机会。

“做得好。”

洛北嘉勉了他一句,“鸣沙县情况复杂,前任县令上任不到半年就死于非命。

那些本地的吏员根深蒂固,还与在此地统领大军的沙吒忠义相熟。

你我要面对的困难可想而知。

走吧,去会会他们。”

他们二人来到鸣沙县的侧门前,只见城墙高耸,一座样式简朴的二层门楼矗立此地。

两名守门士兵查验过他们的官牒,放了他们进城。

此地街市热闹,常有胡商来往其中,洛北和吴钩沿着穿过街市,走进了县衙的大门。

第56章

几个衙役正在院内的空地上打牌,见到洛北和吴钩,都站了起来。

为首的一个厉声喝道:“喂,哪来的乡下人,懂不懂规矩啊,这是县衙的大堂。

你们当这是自家的后院想闯就闯的?”

这几个人一边说着话,一边就往洛北和吴钩身上撞过来,看起来是不准备善了。

吴钩皱了皱眉,挡在洛北身前:“好大的胆子,这是新任鸣沙县令洛北洛公子!

还不叫你们县丞滚过来。”

那为首的衙役不由得又上下打量了洛北一番。

他年纪轻轻,一身斑斓宽边绸缎圆领袍,比入狱之前还要清瘦一些,越发显得他隆鼻秀目,俊美昳丽:“这......”

洛北冷笑一声:“怎么,要我当场拿出官凭来看?”

“不敢,不敢,不敢。”

他这一开口,衙役才觉得他身上气势骇人,忙跑到后堂去叫出来一个胡子花白的老者。

那老者年纪虽大,走路却还稳当,一路来到前堂,先对吴钩躬身道礼:“属下姓顾,是本地县丞。

见过,见过洛明府。”

吴钩一边暗骂这老头什么眼神,一边往洛北身后躲:“顾县丞,我家公子爷才是新任县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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