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和伽椰子漫步在回到福美馆的路上。

“私も……”

那个时候,伽椰子手心的温度,他还记得清清楚楚。

透明的眼泪无声地溢出眼眶。

封敛神情恍惚地托住伽椰子的肩膀,把她小心翼翼地从壁橱地上层弄了下来。

他坐在地上,扯下装着伽椰子的黑色垃圾袋。

小心翼翼地整理着伽椰子的衣服,他托着伽椰子的肩膀,让她依靠在自己怀中。

然后轻轻地抚摸着她冰凉的头发。

福美馆的夜晚里,这些发丝曾经缠绕着,绽放出最美的花。

房间是燥热的。

伽椰子的脸,伽椰子的吐息,伽椰子的身体,也是炙热的。

因为喝了太多清酒的原因吧。

那个酒是叫什么名字呢?

好像是太平樱酒吧。

伽椰子很喜欢那个酒。

在福美馆留宿的日子里,他们又喝了不少。

那时候他还开玩笑,要把酿酒师傅带回东京都去,开一家专门的店,只卖这一种酒。

明眼人都知道他在开玩笑。

但是伽椰子却静静聆听着,最后小声地附和了一句“如果小林想那么做的话,我会支持小林的。”

伽椰子真可爱。

他和伽椰子相处的时候,好像总是他在说话,伽椰子矜持地听着,最后小小地附和一句。

伽椰子总是很捧场,无论他说什么话,都会温温柔柔地回应。

虽然很内向,不擅长表达内心,但是依旧很可爱。

所以他才觉得伽椰子很适合珍珠这种珠宝。

坚硬的蚌一旦被撬开,就会毫无保留地展露柔软的自己。

伽椰子就像是河蚌。

虽然灰扑扑的不起眼,但是内心却如珍珠一样,洁白温柔。

所以他买了珍珠戒指作为求婚戒指。

他们本来是能够结婚的。

……

抚摸着伽椰子头发的手控制不住地颤抖,封敛再也无法忍受,他紧紧地把伽椰子搂紧怀中。

一滴、两滴、

温热的眼泪从眼眶跌落,砸到伽椰子的脸上。

他痛苦地抱着伽椰子冰凉的尸体,茫然地看着四周,无助地哭泣着。

“伽椰子……”

人在痛苦到极点的时候,是会痉挛呕吐的,以前封敛并不相信,但是现在他终于体会那是怎样一种感受了。

视野里的一切都在模糊旋转,而怀中冰冷的尸体永远也无法捂热,封敛咬紧了牙齿,额头甚至鼓起了青筋。

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呢?

他托起了伽椰子的一只手,自虐般地观察着。

伽椰子的手上已经没有几片完整的指甲了。

脏兮兮的、血肉模糊的、

不难想象她曾经是多么强烈痛苦地挣扎过。

封敛的瞳孔颤抖着。

他轻轻吻了一下那只灰白色的手。

“很痛吧,伽椰子?”

他轻声地说着,慢慢握紧了伽椰子的手。

“如果,我能够早点来到你身边的话……”

“如果,我没有忘记你的话……”

“如果,我们结婚的话……”

他喃喃自语着。

温热的泪水化开了伽椰子脸上结块的血淤,流下了一道道血痕。

若非伽椰子已经死去,那倒像是她的眼泪。

“那天我去了……公园那里、”

他哽咽着。

“伽椰子穿了白色的裙子,我看见了……”

“非常漂亮……”

他想起了伽椰子日记本里的话。

——小林没有来、小林没有来、小林不会来了、小林有了别人……好痛苦、我的存在还有意义吗?

“我去了、”

“我去了、”

他一字一句重复着。

可是停止呼吸的那个人再也听不到了。

“那天、我是有惊喜要送给伽椰子的、”

喉咙像是被浇灌了滚烫的铁水,他的嘴巴开开合合,却痛苦得说不出声音了。

我想要和伽椰子求婚。

我想对伽椰子今后的人生负责。

……

他还有很多没说出口的话,想要对伽椰子说。

但是现在什么都没意义了。

伽椰子已经死掉了。

他再一次失去了伽椰子,彻彻底底。

如果、如果他的记忆没有发生错乱……

如果他能早一点想起来呢?

那么悲剧是不是就不会发生、伽椰子就能活着?

他自责着,过于强烈的自厌与悔恨,一度压弯了他的脊梁。

他甚至都不知道自己接下去的人生该怎么办才好。

家人也好、爱人也好,全部失去了。

前者是为了救他。

后者是被他所辜负。

他重来的这一生,碌碌无为,却实在是差劲。

什么都保护不了。

……

已经足够了。

能够以小林俊介之名,苟延残喘在世上,这段盗窃来的人生已经足够……

浓郁的黑暗自心底扩散,吞没着他的情绪和理智,极端的自毁倾向再次冒头,这一次,不会再有系统来修正他。

“伽椰子、”

他深吸了一口气,声音变得平静下来。

悲痛与自厌化作了波涛,将要吞噬他的全部。

“我决定了……”

他要放弃了。

放弃这段失败至极的人生。

他仿佛是个装水的玻璃瓶,等待瓶子内部的水分彻底流尽,玻璃也会失去支撑,轰然破碎。

……

伽椰子曾经觉得幸福是脆弱的。

连带着小林也是脆弱的。

但是现在,她不那么觉得了。

一直紧紧握住的、冰冷的手突然动了起来。

它回握住了人类的期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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