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色鹤群撞碎在冰崖时,晏清尝到了萧烬后颈血的味道——和七岁那碗泼在雪地里的安神汤同样腥甜。

他们坠进冰缝的刹那,追兵射出的磷火箭将夜穹烧出窟窿,漫天飘落的灰烬里竟混着母妃抄经用的金粟笺。

“松口!”

晏清捶打萧烬仍咬着他颈侧的犬齿,指尖触到对方脊背凸起的骨刺。

那些冰棱状的突起正疯狂生长,将玄甲撑出蛛网裂痕。

十年前他在木柜里看见的少年背影,此刻与眼前人严丝合缝地重叠。

萧烬突然捏住他喉骨,将两人翻转到冰柱上方。

晏清的后背擦过冰壁刻着的祝祷文,那些为镇魇鬼而刻的符咒,此刻正渗出黑水腐蚀他的锦衣。

“殿下的血……”

萧烬舔去他锁骨伤口溢出的血珠,被灼伤的舌尖泛起焦黑,“果然能解噬心蛊。”

话音未落,三支透骨钉破风而来,钉入晏清耳畔冰层时显出水波纹——正是当年毒杀太子所用的北疆秘器。

晏清抬腿绞住萧烬腰腹翻身躲避,这个绞杀动作却与记忆中某个画面重合:十二岁冬猎那夜,他这样绞住潜入帐中的刺客,掀开面甲却见对方眉间朱砂痣。

此刻掌心抵着的胸膛传来双重心跳,震得他腕骨发麻。

冰缝深处忽然响起编磬声,萧烬瞳孔骤缩,扯开衣襟露出心口狰狞的旧疤:“咬这里!”

晏清被按在伤疤上时,尝到与凤凰泪截然相反的苦涩——是母妃棺椁中放置的防腐药草味。

追兵的咒骂声在冰壁间折射成鬼哭,晏清在撕咬中瞥见萧烬后背浮现的刺青。

那幅百鬼夜行图缺了执伞女鬼的面容,空荡荡的位置正是他腰间玉佩的形状。

十年前国师暴毙现场,他捡到的残片上就绘着同样的伞骨纹。

“吞下去!”

萧烬突然抠出自己肋间冰晶,塞进他齿关。

晏清在窒息中咽下碎冰,额间凤翎纹骤然灼烫,竟映出冰层下封冻的尸山——那些挂着银铃的手腕上都系着明黄缎带,正是大胤皇室处决罪奴用的标记。

冰面炸裂的轰鸣声里,萧烬拽着他坠入尸堆。

晏清的指尖陷入某具女尸腕间的银铃,铃芯滚出的药丸刻着母妃闺名。

他忽然记起那个雪夜,木柜外传来骨笛声时,有粒同样的药丸滚进他掌心。

“别看他们的眼睛……”

萧烬蒙住他双眼的手在剧颤,那些冰晶骨刺正缓缓缩回体内。

晏清却挣开束缚,举起女尸手中的铜镜——镜中映出的萧烬,正与十年前持骨笛的少年镜像重合。

磷火忽的暴涨,照出尸堆尽头的水晶棺。

晏清踉跄着扑到棺前,看见躺在鲛绡上的女子戴着母妃的翡翠耳珰,心口插着的正是萧烬那柄玄铁剑。

“现在明白了?”

萧烬的剑尖抵上他后心,声音却温柔得像在哄孩童服药,“十年前我杀国师那夜,你就该吞了那粒药。”

冰棺突然渗出鲜血,在晏清脚边汇成八个篆字:双生蛊成,轮回门启。

远处传来宫阙倾塌的巨响,他回首望见萧烬割开手腕,将血浇在尸山之上。

那些银铃无风自响,奏的竟是母妃哄他入睡时唱的《缚龙谣》。

当第一具尸体睁开金色的瞳孔,晏清终于想起七岁那碗安神汤的真相——他亲手喂给长公主的,是母妃调换的噬心蛊幼虫。

而萧烬锁骨处的囚印,与他腰间玉佩的裂纹,拼起来正是解蛊的密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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