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明熙倒在桌上,明明已经绝望到极点,还能说出些轻松的话来开玩笑。

曹忌其实很羡慕他,黑云压城的态势,他竟也能过的舒服些。

“死……嗝……死之前,把不敢做的事都做了吧曹兄。”

赵明熙抱着酒盅红了眼,“鲁团练,黄知府,他们要把人往死路上逼,那咱们就跟他们斗,我既然上了你的贼船就不准备下去了,丢了性命又如何,我窝囊小二十年再折腾折腾没问题!”

他揽住曹忌的脖子,酒气冲天,“不过我还得给你说一句,喜欢人家就说喜欢,日子不长,别等到阴阳两隔,弥补再多……嗝……你就是抱着墓碑哭去顶个屁用!”

这是在说谁?

是在说我吗?

一直没说话的曹忌回头看了眼赵明熙。

他好像句句说自己,可曹忌觉得这句句又是冲着他来的。

赵明熙的下巴磕在桌边都磕出了红痕,他竖起一根手指醉眼朦胧笑嘻嘻地道。

“你知道吗,我刚来梅州的时候,有个老嫖客跟我说了句话。”

“什么话?”

“他说,这笼馆啊,就是一潭浑浊的深泉,你在旁边瞧着瞧着啊,自己就湿了鞋子湿了衣裳,最后湿了心智,就掉进去了……谁来拉,都拉不出去的。”

第24章

【欢鹂】

“姐姐,你好歹吃些东西吧,不然身子熬不住的。”

“世子回来了吗?”

阿茴愣了愣,她看了看窗外黑漆漆静悄悄的夜,没有回答欢鹂的问题。

欢鹂坐在床上,自从醒来后好几天都望着手心里的虎头帽发呆。

饭端来了也只是摇头,熄灯睡觉也总是睁着眼睛,她说自己一睡着就会看到浑身青紫的孩子。

不敢睡。

一双手覆在那已经冰冷的虎头帽上,是阿茴的。

“姐姐,别看了。”

她忍着哭腔看向双眼趋近无神的欢鹂,“看多了伤心。”

“阿茴,你说,他戴上虎头帽,应该很可爱吧。”

欢鹂撑开虎头帽,举到虚空,两侧的流苏毛球直直垂下来。

“不知道他长大以后,会像谁。”

欢鹂笑着问阿茴,她笑的可真好看,两个酒窝里像盛着春风。

阿茴很久没有看过欢鹂这样笑了,却没想到是现在这个时刻。

“唉……”

还是小孩儿的阿茴不自觉叹了口气,连她自己都不知道。

“欢鹂姑娘心情不错?那就用些晚膳吧。”

两扇房门忽地打开,寒风灌进,李嬷嬷毫不在意。

欢鹂抱紧她的虎头帽抬头看向这位许久不见的李嬷嬷终于露面了,还是在确定她流产几天后才出现的。

“已经过去四五天了,再伤心也该过去了,您总这样,让老奴没办法向世子交代。”

不吃饭就没办法交代了吗?

欢鹂靠在榻上红着眼睛看了一遍这几位嬷嬷,现在不好交代,难道生产那晚的事就好交代了吗?

李嬷嬷派头大,见欢鹂不动筷,便差人把饭菜端下去热过,自己抖了抖缎面衣袍坐在桌边,像个主人样。

“姑娘不慎落胎,这任谁都猝不及防,可还是要保重身体,万不要因小失大。”

欢鹂惊惧,她不可置信,怎么都想不出李嬷嬷现在能心平气和在自己面前说出这种话。

她生产那天虽疼的厉害,但有些话她不是没听见!

“不慎落胎?哪里的不慎?李嬷嬷你们自己不清楚吗?”

“这说的哪里话,老奴怎么不清楚?姑娘自己跑回……那个地方,受到惊吓导致流产,怪的了谁?”

李嬷嬷不光是把自己摘了个干净,更是连笼馆二字都不想说出口,端坐在那里像个冰冷冷的菩萨,以前欢鹂有着身孕她好歹还算礼貌些,如今虽还守着宫里的礼节,可说出的话已经全然不留情面了。

欢鹂听罢气血上涌,双手用力硬是扯下虎头帽子上的流苏,止不住地倒在床上咳嗽起来。

阿茴生气,她搂着欢鹂壮着胆子看向李嬷嬷,“嬷嬷你怎么能这么讲话,怪的了谁……不是嬷嬷不想让姐姐把孩子生下来的吗?”

李嬷嬷面色发狠,嘴角带着骇人的笑意,“小丫头,话可不要乱说。”

“她不是乱说……咳咳,那晚我都听到了,什么药量不到,怎么醒了?我的身体我自己知道,若不是你们的汤药有问题我何故生下来的是死胎?就连醒过来都是万幸!”

欢鹂趴在床沿怒瞪李嬷嬷,她本以为对面这位宫里当差的嬷嬷是何等的精明,会准备一肚子话来揶揄她,可是对方坦然,连眼睛都不眨一下,甩下了一句话。

“是我又如何,本就不想瞒你。”

“你说什么?”

欢鹂不可思议,她竟然能把如此丑闻当面承认,还摔到自己的脸上?

是当真这么不在乎?

“这是一条人命,你没有看见那孩子已经成形了吗!”

“孩子?”

李嬷嬷低头笑了一声,她再抬起头双眼已经冰冷,看向欢鹂的表情满是不解,“是不是世子的孩子,还不一定。”

“你胡说什么!

我姐姐自从来到别院再没接过客人,怎么可能不是!”

阿茴忽地起身,声音近乎喊叫,她虽是个小孩子,可也明白这句话有多么不讲理,娼妓就这么肮脏不堪吗?连拼死生下的孩子也要遭人怀疑吗!

“是或不是都不重要,亲王的身份和如今的节骨眼都不会要这个孩子,世子宠你,王府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已是极大的宽容,若在梅州生下娼妓的孩子让亲王的脸面置于何地?当初盖这座别院让你住进来,也只是让世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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