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画酒并不在意,赶走那些欺负人的侍女后,甚至拉着阿土一起,坐在台阶上聊天,像久别的老友。

画酒笑着提起,她们额心有同样的朱砂痣,真是有缘分。

听到这里,阿土耳尖悄悄红了,忍不住摸上额心。

其实以前,姑姑总说,她额心的朱砂痣,太过招摇,不是好事。

阿土便下意识认为,它确实是不详的东西。

但今日以后,阿土决定把这颗朱砂痣当成她最宝贵的东西,小心珍藏。

说起来历,阿土格外不安:“我是神魔混血,身份低微。

除了养大我的姑姑,没人喜欢我。”

画酒忽而变得凝重。

吓得阿土以为,自己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

“别紧张。”

画酒很快调整好情绪,微笑着问,“你以后想干什么,成为怎样的人?”

阿土支支吾吾半天,“我……我不知道。”

画酒静默良久。

这一刻阿土觉得自己好没用。

她一定令小帝姬失望透顶。

阿土捏紧破旧的裙角发抖,急得泪珠都快抖落下来。

可不可以再问她一遍?

再给她一次机会,她一定好好回答。

出乎意料,小帝姬没有嫌恶离开,反而塞了一枚青玉进她掌心:“如果你想学习灵术,可以拿着这枚玉佩,去逍遥墟找我。”

画酒设身处地想了想,等她离开,小侍女大概又要被欺负。

但她不想替任何人做决定,只好多给小侍女一个选择。

是去是留,全凭阿土自己。

“不过,无论如何,你千万不能去苍野。”

画酒提醒道。

阿土下意识问:“为什么?”

画酒转开目光,看着远处云层舒卷,模样漫不经心:“因为我有预知能力,那里未来会变得很可怕,去了的话,就回不来了。”

阿土神情顿时变得很紧张,郑重点头。

画酒:“好了,我得离开啦。

要是你想清楚,欢迎随时来找我。”

阿土站起身,握紧掌心青玉,眺望远处,素衣少女背着火红大刀离去的背影,如晚霞般耀眼。

*

有画酒的引荐,阿土顺利拜入逍遥墟。

出乎意料,阿土扫地不怎么出彩,但修习一道,却很有天赋。

连早她百年入门的,都被阿土远远抛在身后。

逍遥墟修士众多,不同类别之间隔得很远。

阿土修剑,与画酒没什么交集,只敢在画酒离开逍遥墟时,远远躲在人群里,目送她一程。

但她始终记得,画酒和她说过的每一个字。

后来神魔于苍野开战,星州打头阵,逍遥墟派出弟子时,阿土主动站了出来。

她记得画酒的告诫,也想过事不关己。

“可是,那样的话,我就不是我了。”

阿土脑子很轴。

战场不会对任何人仁慈,无论你再有天赋,实力再强,总有比你更厉害的。

阿土死的时候,并不觉得痛苦。

本来她就是乱世飘萍,无所归依,神魔两界都容不下她。

有幸得了机缘,前往逍遥墟,成为神界弟子,为希望战一场,归葬于这里,她很满意。

阿土不欠任何人,唯独记挂,那个在朝鸣殿前,为她说话的小帝姬。

没有画酒,她早就困于苦厄,死在日复一日的欺凌中,根本没有见识广袤天地的机会。

去奉献,去成全。

想到这里,阿土眸光逐渐黯然。

她还没来得及去报答。

如果上天垂怜,她希望小帝姬能好好活下去。

别的人怎么样,阿土不在乎。

可是小帝姬,一定要长乐无忧。

阖眼时,阿土脸上挂着幸福的微笑。

虽然这一生,她鲜少得到过什么,大概也没人会记得她。

但阿土依旧觉得幸福。

*

其实,世上有人记得阿土。

不过那个人,已经先一步离开。

苍野开战之前,萝灵就死了。

她的大半个人生,都活在别人的艳羡中,直到被情蛊困住之前,萝灵一直是天之骄女。

在反复磋磨中,萝灵精神浑浑噩噩,低下头,不知在对谁说:“天生灵骨,有什么好羡慕的。

前半生,我困在父亲崇高的期待里,后半生,我困在巫樗最恶毒的诅咒里。

别人求之不得的灵骨,对我而言,是最沉重的负担。”

小时候会跪下替她受罚的哥哥,受尽尘世丑恶的风,变得面目可憎,听信赤莲的话,亲手把同心蛊,下到她的食物里。

而情蛊另一头,连着萝灵最厌恶的神族人。

其实巫樗想要魔尊之位,大可告诉她,那样的话,她不会沾染半分。

为什么不直接告诉她呢?

萝灵泪流满面:“你如此恨我,恨不得让我毫无尊严地去死。”

有时她也埋怨父亲。

但想通后,也只能苦笑:“一个离不开神族男人的殿下,怎么可能成为魔界之主?”

所以哪怕父亲知道这一切,也不可能杀了巫樗。

萝灵理解父亲,却不能原谅。

她早就被关得精神失常,临死前,却难得清醒一日。

不见天日的地牢中,萝灵以命断情蛊,动用最后的灵力,却无人可托付。

最终她想到宴北辰:“阿宴,替我去找她吧,我很想她。”

她后悔了。

她不该丢掉她的。

她本是天之骄女,却因神族侍卫,葬送一生。

萝灵怨恨所有人,却在生命最后一日,后悔了。

她以为,她所坚持的骄傲,足以支撑她高昂着头,走向终点,可是……

或许血脉真是牵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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