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酒眼中,青年背部撕裂出一大道口子,大口吐着血,浑身骨头都碎裂了。

可他还是没有死。

于是又是万道劫雷凝聚,即使用整个三界作陪,也要将他一身肮脏的骨血,尽数清洗。

画酒不知,该如何表达这一刻的情感。

隔着打不破的时空壁垒,她愣愣看着,跪在血泊里的青年——

青年怀中,是她刚死去不久的尸体。

荒谬又震撼。

画酒心底念头如此明晰:再等一等吧。

很快,这个骨血肮脏的邪魔,就要死在劫雷之下,灰飞烟灭。

世界湮灭时,宴北辰竟然抬头大笑。

他又一次输给了天道。

可是,天道不会再赢得更多了。

毕竟,他已经一无所有。

宴北辰知道,画酒会去见到令她满意的他。

那个他,会捧出真心去爱她。

所有他沉默过的答案,尽皆躺在那里,等待她五百年。

他的一生,总是在等一个,不停与他擦肩的姑娘。

因为将唯一的救命法宝压在她身上,所以肆无忌惮,不害怕她出事。

追逐权力的路上,宴北辰早就忘记,她是他看得比命还重要的人。

他是个出色的阳谋家,可以连自己一同欺骗。

只有一条命,他愿意选画酒替他活。

尽管做了这些,但宴北辰依旧不想解释。

因为未来的他,也不再是他。

他这样小气的魔头,甚至会嫉妒,另一个时空中的自己。

*

看着宴北辰承受的劫雷,画酒终于明白,原本她以为,早就走向巅峰的男人,将唯一的生路捧给了她。

他把死路留给自己,却什么也不愿意告诉她,由着她憎恨他许多年。

画酒眼中蓄满泪水,再也忍不住,想冲过去的念头。

她追逐半生的爱,原来这样简单,躺在记忆之外,等待她五百年。

画酒跌跌撞撞跑过去,心底念头如此强烈。

她不想让他死!

她拼命跑,可始终,跑不到他面前。

这段遥远的路途,是整整五百年,更是横亘在他们之间的一生。

宴北辰依旧看不见她。

他满脸血污,失神坐在原地。

像他这样惜命的魔头,牺牲自己之前,当然有过纠结。

他曾杀过好多人,与良善沾不上边,也曾恶劣,践踏她的真心。

他做过太多令她伤心的事,不期待得到任何谅解。

孤独死在这里,才是他最好的结局。

宴北辰久久思索,终于回想起,她最后和他说过的话。

雷声震彻时,画酒蓄着眼泪说:“我再也不要喜欢你了。”

原来是这样啊。

终于想明白难解的题,宴北辰心满意足,抱着少女冰凉的尸体,如情人般呢喃,“他这么坏,你当然要讨厌他。”

往生骨可以挡天劫,也可以保住画酒的命,让她回到过去。

宴北辰早就明白无解的循环。

他释然地想,如果循环中有她,那一直困在里面,也没什么不好。

又忍不住偏执起来。

以后的他,不会再是他。

她的喜欢与厌恶,都不再与他有关。

“你会见到另一个我。

如果可以,千万不要再喜欢他,他不值得你的爱。”

这是宴北辰最后的愿望。

然而他怀中的少女,已经厌恶到,连具尸体也不愿留在他身边,化作雪白的光点,细碎如风,零落飘散,什么也捞不住。

青年再也没有能力,去挽留什么,埋下头,独自呆在劫雷密布,即将毁灭的世界里。

纯白的魂珠从他怀里飞出,在紫雷下显得渺小。

“长命,只剩你陪着我了。”

宴北辰眼神黯然,咳出大口的血,声音像破碎的风箱。

这是长命死在大荒时,他留下来的。

已经过去很多年,宴北辰还未丢弃。

魂珠光芒温和照耀着这方天地,宴北辰跪坐其间,不再言语,沉寂等待,生命中最后一波劫雷。

在他安静等待死亡时,画酒回到他面前。

苍野之战是推开时空的大门,那扇门后,历史长河,悲寥而平静。

可是,无论再难,画酒推开了这扇门。

许是上天仁慈,这一刻,时空短暂停滞。

劫雷凝聚在上空,宴北辰抬起头,看见向他走来的少女。

他以为是幻觉,直到少女流着泪喊他。

青年神情凝固片刻,艰难笑言:“别留在这里,你该往前走了。”

前方是新生,有画酒所期待的,不要为他停留。

他这样的人,不值得画酒怜悯。

毕竟,他只会让她流泪,什么也给不了她。

他已经看见结局。

她所期待的,会在未来迎接她。

想到这里,宴北辰心中,漫上浅薄欢喜。

无尽的循环又怎么样?

即使万千次,轮回中有她,他愿去见。

他会在轮回中,爱她千万遍。

他的结局,是死在这里。

但画酒不一样,她该走繁花坦途,不该留在死亡之地。

短暂停滞的时间,再也支撑不住。

头顶雷声隐动,宴北辰坦诚道:“在我爱上你的那一刻,无情道就已走到尽头,我早就输了。”

既然输了,那就要愿赌服输。

那些浓烈的爱恨,注定湮没进波澜无惊的尘世中,再不会被记起。

等了千年的洗髓雷劫,终将成为他的埋骨之所。

他认真对画酒说:“你该离开了。”

画酒猛然摇头,泪流满面。

她看向宴北辰右耳,那里一枚丧钉也没有,如同黑暗中的明灯,照亮她所有不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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