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酒已经安慰好自己。

手腕上的平安结,还带着独属少年的凉意。

看着少年诚恳的目光,画酒破涕为笑。

他的目光那样安静,能从里面,望见星河云影,瑰丽天光。

原来世上真有这么一个人,会在她不断展露尖刺时,仍然袒露拥抱,试图安抚。

闪烁的泪光中,画酒抿唇微笑,无声望向他。

她不想让他一块死了。

宴北辰,我允许你独自活下去,最好活得比所有人都久。

她当然不是原谅他,她只是不想,让世上最好的小哑巴去死。

小哑巴曾为她采果子,摘花,抓兔子。

雨中的庭院,他曾抱起她。

他们曾一起度过最孤独的日夜。

画酒忽然俯身,捧住少年的脸,隔着漫长岁月,吻上他的左眼帘。

她知道,那下面什么也看不见。

她怜他之痛。

画酒温柔地回答,十年前,他在幻思宫小院的问题:“宴北辰,我愿意嫁给你。”

如果她还能活着回来的话。

她要去苍野,等待属于自己的命运,不牵连任何人。

宴北辰并不知道画酒心中所想,只是怔然,任由她俯身,辗转吻到他的唇。

他毫不设防。

但美人的吻总是带毒。

宴北辰眼前的世界,逐渐从清晰,变得模糊扭曲。

意识到不对劲时,他已无力挣扎,惶然倒下。

等他再度醒来,外面已然天光大亮。

山洞内,早就没有少女的身影。

她又一次骗了他。

第90章

苍野一战,神族战败。

浓雾翻涌的尽头,少女身形单薄,一袭素衣,步伐不急不缓。

珈泽没有看画酒。

俯眼面对满地残骸,如见蝼蚁,眼中无慈悲无怜悯,只是语气怅惘:“你来了。”

本来他准备,亲自去找她的。

闻言,素衣少女没有再靠近,停在他身前三丈远。

玉冠银甲少年,手持浮沉剑。

画酒声音很轻,落到地上:“珈泽哥哥,非要置我于死地,对吗。”

这个问题的答案显而易见,画酒觉得问了句废话,转动手腕,祭出神武刀。

血红神刀光芒沉暗,未开刃般,内敛古朴,在少女手中,显得格外沉重。

但画酒稳稳握住了它,不后退分毫。

珈泽沉默地想,他不想让她死。

可是,他同样不能让她活。

画酒明白他的无言缄默。

有时候她也不解,为什么她想救的人,一心只想杀她?

可世上并不是每件事,都非要弄清答案。

少女的眸光,变得坚定:“不论如何,你是我的亲人,我也曾认真,把你当做哥哥对待。”

或许很多人觉得,她软弱好拿捏。

实际上,她认定坚持的东西,不会轻易改变。

谁背叛她,她绝不原宥,连宴北辰在这里,也是同样待遇。

画酒从未原谅,只是生命尽头,她放过他,也放过曾可笑的自己。

珈泽终于抬起眼,语气轻飘飘的,像是某种嘲讽:“谁稀罕?”

谁稀罕当她的亲人,当她的哥哥?

画酒没有流露不满,提刀划破掌心,以灵力鲜血,点燃沉寂。

神武刀瞬间红得滚烫。

利刃见血,新发于硎,锋芒毕露,带着杀戮与威慑之意。

画酒手心全是血,痛感早就不重要。

她抬眸看向珈泽,神情坚毅,继续未完的话:“我们有着相似血脉,所以我不能允许,轻易被你杀死。

父亲昏迷不醒,如果你非要杀我,那么你,也得把命留在这里!”

画酒横刀,劈向珈泽。

火红灵力旋风斩去,催散黑云,如寂寂之灯,照彻天地。

画酒不愿为任何恨她的人去死,也不甘心,用死成全任何人。

珈泽也不行。

须臾的静默,刀风斩来前,珈泽举起剑,淡蓝灵力开闸泄去,如游龙入水,迎击火红之凰。

灵力相撞,无异于冷水泼入热油,沸腾灼烧。

一瞬间,像有无数扭曲的灵魂,从地下爬出来,扯着嗓子怪叫。

对死寂的苍野界而言,这不是生机,只代表杀意,涤荡千里。

巨大的冲击,扬起画酒额边碎发。

她咬牙抵住劲波,翻身立稳,又是另一刀,毫不留情斩去,不给珈泽喘息之机。

刀光袭去,珈泽侧身闪过,只堪堪擦中脸侧。

少年生得清润,面庞立时见血。

白玉微瑕,妖冶艳丽。

珈泽擦去脸上血迹。

指腹血红,让他眼底浮现薄怒。

少年跃上云层,举剑俯视下方,不容撼动。

画酒没有贸然追上。

她抬头注意到,上空雷云汇聚,像是某种噩耗的前兆。

劫雷。

画酒握紧神武刀。

但不是她的劫雷,唯一的可能是,这是珈泽的。

画酒觉得有些可笑。

这就是她的哥哥,因为她有九琉神心,治愈系神脉,所以他不惜冒死,也要在劫雷之下,亲手杀她。

想及此,画酒神情难免泄出一丝悲伤,但她很快调整好,变得面无表情。

想要她的命,自凭本事来拿!

画酒举刀斩开云层,直劈珈泽命门而去。

*

两兄妹在苍野交战,谁也没料到,星沉言还会有醒来的一日。

朝鸣殿内,颜银带着青瑶,如往常般,平静守在沉睡的天君床榻。

今日颜银心绪不宁,握着星沉言的手,微微出神。

身后的青瑶出言安慰:“母亲不必过于忧心。

若是父亲醒来,肯定也不愿看见,母亲愁眉不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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