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们的爹就是政敌,所以两人从小到大,都是竞争关系。
出生先后要比,吟诗作画要比,灵术剑法,通通要比。
锦安的动向被宴北辰盯住。
锦羽却坐在玉石搭建的莲台上,晃荡双足,银铃作响。
画酒坐在锦羽旁边。
锦羽满不在乎:“她不高兴最好啦。”
轻哼一声,“锦安最小气,最好气死她。”
她也不瞒画酒,直言洛州想与星州联姻,心仪对象是七百岁的珈泽。
虽然还没成年,但可以先定亲。
锦羽像只欢快的百灵鸟:“我管她喜欢谁呢。
珈泽殿下芝兰玉树,想争,那就各凭本事。”
她撑住下巴看向画酒,“况且,我爹也很满意珈泽殿下,当然不能让给锦安。”
画酒讷讷问:“可是,你喜欢他吗?”
“喜欢?”
锦羽哭笑不得,“那种东西,很重要吗?”
不重要吗?
画酒疑惑了。
锦羽神色古怪,凑近画酒:“其实,洛州不是没有帝姬。”
“算了。”
大概是觉得难以启齿,她皱眉岔开话题,换了个例子,“你知道赤姜的姑姑吧?嫁去魔界,赤州气得和她断绝关系,够离经叛道了吧?”
锦羽也不在意画酒的回答,收回视线,看向远方。
千树花放,层云尽染。
锦羽漫不经心道:“为了一个男人,舍弃血脉相连的亲族,那不是喜欢,也不是爱,是愚蠢。”
听她说出这番沉重的话,画酒讶然。
转念又想起赤莲最后的下场,摸摸鼻子,说不出半个反驳的字。
两人坐了一会,谈天说地,最后画酒跳下莲台,仰头说:“我外祖母明日寿辰,我得回云州了。”
锦羽弯起眼睛,笑眯眯朝画酒挥手告别:“祝你顺利哦。”
等画酒走远,锦羽开始苦恼。
由于上次恶鬼天坑的意外,鬼气外泄,幻思宫担心有隐患,很快组织第二次清理。
锦羽也不想往那鬼地方凑。
但她上次就没去,这次找不到正当理由告假,只能认命提上小剑出发。
途中,锦羽遇到一堆同样没精打采的小神族,像一个个晒蔫的青瓜。
见此情景,锦羽的郁闷情绪好多了。
发现熟人赤姜,她偷偷靠近,趁他不注意拍他肩头,把他吓得跟只猫似的蹦起来。
成功吓到人,锦羽笑得直不起腰:“赤姜,你胆子还是那么小啊,一点不见涨。”
赤姜愤然,小脸通红。
锦羽见状不对,赶紧溜了,赤姜在她后面追着打。
一时间,气氛欢快不少。
队伍末尾处,跟班拿了片叶子给赤楼扇风,谄媚讨好。
赤楼看着前方嬉戏的两人,眉眼阴沉,抱怨咒骂两句。
*
画酒跟着颜银他们,一行四人,乘着奔月仙鹤来到云州颜府时,天还没黑透。
侍从看见颜银,热情迎上去:“老夫人在里面等着呢。”
明日才是寿辰,今日颜府还不算太热闹,却也有不少近客到访。
没功夫顾上所有人的时候,画酒就容易被忽略掉。
外祖母先象征性拉过画酒的手,慈爱打量一番,忽然拿出绢布拭泪,说想起了可怜的颜楚。
这种时候,肯定不能让老人家伤心。
颜银难得好脸色,温和对画酒说:“好孩子,你先去外面待一会,我们劝劝你外祖母。”
画酒甚至还没来得及坐下,就被支走了。
她走到门外,回头看见,颜银和青瑶围着外祖母开解。
珈泽站在一旁,眉峰微蹙,正往外面看来,撞上画酒的视线。
画酒赶紧离开了。
剩下的时间,当然是他们一家人寒暄。
画酒没地方可去,随意漫步,来到偏僻的卞水河畔。
天已经黑了,星星都冒出夜幕。
这条河遍植芙蕖,一入夏,香气盈天。
河畔系着一叶小舟,它安静停靠在那里,等了她几百年岁月。
看见它,画酒心中涌上很多温暖的记忆。
珈泽曾经带着她来这里,泛舟游湖,拨开荷叶莲花,笑着躺下,给天上每颗星星取名字。
同样的地方,同样的人,却再也回不到当初。
画酒坐在岸边,更多陈旧的记忆,被从积灰的角落里翻出来。
上一世,也是这个时间,所有人都忽视她,她独自跑出来,在玉梨木的小船上,坐了半宿。
那一夜的星星很亮,和今晚的一样。
重回故地,画酒很是感慨。
父母之爱,是不需要努力,生来就能拥有的。
否则,它将是世上最难得到的东西。
画酒本以为,她早就过了幼稚年纪,原来,还是很在意啊。
承认吧,她就是心有不甘。
不甘心也没办法啊。
画酒躺在松软的草地上,心中冒出个奇怪的问题。
颜银究竟是从什么时候,开始讨厌她的呢?
她百思不得其解。
满片星空下,混着清新的荷叶香气,画酒渐渐睡过去。
察觉画酒睡着,扒在她裙摆那枚符纸,悄悄爬下来,变成小人形状,和她并排躺着。
透过符纸小人的眼,宴北辰看见万里之遥的云州星空。
这张追踪符,是画酒离开幻思宫前,他偷偷找机会放的。
宴北辰的想法很简单,往生骨还没拿回来,万一她跑到外面,出事了怎么办,谁还他往生骨?
符纸小人不想看星星,它偏过头,监督身旁少女熟睡的眉眼。
*
“诶,那不是画酒表妹吗!”
天微微亮,人还没过来,画酒先听见声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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