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姐相信画酒没有说谎。

但她同样无法理解,一个心思歹毒的人,怎么可能在那种危急情况下,不顾性命,主动提议,救别人上来?

权衡一番,师姐不愿冤枉好人,也认为是毒素让画酒产生幻觉,将恶鬼看成宴北辰,才会产生误解。

师姐的疑虑,也是画酒想不通的地方。

画酒也不理解,为什么宴北辰要救她。

要是换个人对她说这些话,画酒还真有可能相信,怀疑是自己记忆出错。

但他是宴北辰,为达目的,不择手段。

她实在太了解他的为人。

利益才是打动他的唯一要素,所有的伪装,都另有图谋!

画酒敢肯定,她身上一定存在,某种足够打动他的丰厚利益,让他不惜大动干戈,也要演这一场戏。

反正,她根本不可能,再信他的任何鬼话!

画酒本以为,那日一别,他已经死在刑罚台。

不承想,他被灵境宗救走,还改头换面,成了神界弟子。

这一切匪夷所思,偏偏都发生了。

画酒意志坚定,不会再次上当被蒙骗,不代表其他人也行。

眼见画酒拿不出更有力的证明,大家都更愿意相信宴北辰。

魔族分裂,刚打了败仗,对神族威胁不大。

虽说宴北辰以前是魔族质子,但现在改邪归正,成为仙门子弟,会剑夺魁,踏入神界。

如果仅因为画酒一面之词,就公然处死他,无疑在挑战整个神族制衡五族、赖以生存的根基。

没人敢这样做。

画酒有苦难言,不愿让宴北辰轻易逃过责罚。

难道要告诉众人,说她做了一个梦,梦见宴北辰以后会变成邪魔,和神族开战,还打赢了神族?

现在神族如日中天,根本不会相信这种荒谬的事。

大家只会把她当疯子,认为她神志不清。

想到这里,委屈涌上画酒心头。

她知道宴北辰的所作所为,却无法审判他,只能愤怒无助,紧紧看着他,眼神写满偏见与怨恨。

明明做了坏事,凭什么可以不被惩罚!

宴北辰不明白她浓郁的恨意,只在心里盘算,该如何拿回往生骨。

往生骨已经彻底融于画酒体内,无法用蛮力取出,只能让她心甘情愿还给他。

与此同时,还不能让神族,知晓往生骨的存在。

啧。

真是麻烦。

不过可以确定的是,他不能再激怒她了,否则拿回往生骨的事,会越发困难。

正斟酌如何收场时,偏殿外,银袍少年系着月白披风,迎风走进来。

众人视线都看过去。

少年如松如玉,不折不屈。

黑发用玉冠束起,簪着一根白玉,眉眼清隽,仿佛误入浊世的翩翩公子。

众人敛目退让:“珈泽殿下。”

珈泽走进来,了解完事情经过,垂眸看向依旧不忿的画酒。

画酒规规矩矩喊了一声:“珈泽师兄。”

她足踝有伤,珈泽没让她起身。

珈泽是松雨司正的得意弟子,本就代行判罚之权,见他到场,众人主动将评断是非的权力,让渡给他。

珈泽沉思片刻,另辟蹊径,给了个折中方案:“私闯恶鬼天坑,画酒与宴北辰,二人各罚灵鞭一百,分十日笞完。

念在画酒是为救人,且也负了伤,便去藏经阁,抄十日经书抵过。”

少年芝兰玉树,声如碎玉,条理清晰,在场神族,没人质疑他的决定。

此番判罚,有理有据。

恶鬼天坑上方,覆盖四位天君合力设下的法印,即便弟子清剿鬼气,也不该靠近那里。

所以两人私闯,细究起来,确实都该罚。

珈泽平日处事极为公允,大家根本不怀疑,他会徇私偏袒谁。

除了受伤最严重的宴北辰。

少年垂眸,藏起眼中不屑,心底冷嗤,越发觉得,这群人脑子都有毛病。

不能以理服人,就以权压人。

这就是神族所谓的公正仁义?

拿去骗鬼,鬼都不信。

月冰还欲争辩,宴北辰却抬手拦住她,表示认罚。

这当然不代表他真觉得自己有错,而是为了,让画酒顺下这口气。

少年身上负着伤,转身踏出偏殿,领受今日刑罚。

看着他的背影,画酒心情很是复杂,攥紧藏在袖下的手。

她当然清楚,隐藏在表面公正下的巨大不公——同样的罪名定罚,最后领受的,却只有宴北辰。

以公正之名,行不公之事。

最可怕的是,神族人都认为,这没有问题。

画酒是想惩罚宴北辰,却不是以这种方式。

然而她又清楚,正当途径奈何不了他,只能如此。

黑衣少年已经走远,画酒闭上眼,轻轻叹气。

她做了个古怪的梦,梦见他悲惨的童年,但那并不代表,她要怜悯他,与他感同身受。

她不会替他求情。

这本来就是,他谋害别人,应受的惩罚。

*

接下来十日,画酒脚上受伤,行动不便,干脆住在藏经阁。

藏经阁背阳面,远处重峦叠翠,风景极好。

近处是开阔的平整空地,也是灵鞭行刑之所。

每日清晨,宴北辰过来领罚,站在那里,褪去外袍,只着一层白净里衣。

灵鞭之刑,鞭笞神魂,痛入骨髓。

奇怪的是,画酒在藏经阁二楼,整整七日,除了鞭声,没听见其余任何动静。

她甚至怀疑,是宴北辰收卖行罚神侍,偷偷给他放水。

画酒忍不住监督。

春日晴朗,少女从楼阁窗扇间,向下眺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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