刀子完全扎进少女后心那一刻,天域变得苍黄,飞沙走石,烈阳像撑开的巨大红伞,占据一半多的天空。

在末日景象面前,所有人都如此渺小。

画酒感觉浑身的血液都朝刀尖裹去,凌迟般疼痛,却被他紧紧环住,无法动弹,连身后那柄利刃都无法碰到,不能将它拔出去。

重重紫雷,瑰丽盛开。

“我爱你,画酒。”

他安静地重复,俯身在她耳边,诅咒般告白,“所以替我去死,好不好?”

画酒根本没有拒绝的机会,只是忍不住疑惑。

爱?他说的,竟然真的是爱。

那他的爱还真是令人害怕。

刀刃扎碎胸腔跳动的心,血液鲜红,顺着黑色长刃蜿蜒。

那颗血肉之心变得死气沉沉,血红转变为黑色,成为一块没有生命力的石头,破出少女的身体,盘旋飞上两人头顶,大放光芒。

一瞬间,整个苍野都被往生骨的白光笼罩。

少女乌黑的瞳仁逐渐涣散,只看见乌云散去,天空澄澈。

苍野绵延万里的黑色山脉在张牙舞爪,燃烧沸腾,像无数高举的手。

山脚下,瑰丽的血河蜿蜒,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画酒闭上眼,笑出眼泪,耳畔巨响,劫雷劈了下来。

这一生真可悲,所有人都说爱她,所有人都想杀她。

如果可以选,那她不要任何人的爱,她只想好好活着。

可她从来没有机会选择。

她还在等小哑巴回来,重新帮她系好红绳,陪她一起看流星。

好可惜,以后的每一场流星,都不会再看到。

再多怨恨与不甘心,都随着生命一同流逝。

外面尽是神魔的惨叫哀嚎,天罚洗劫下,整个世界如同炼狱。

直到怀中姑娘彻底失去生息,手臂软软滑下去,宴北辰仍旧维持着拥抱的姿态。

少女腕上红绳散开,铃铛从万丈高空摔下去,四分五裂。

那条长发带婉转飘扬,被他抬手接住。

她至死也未主动解下。

第54章

画酒有意识的时候,云水居下了一夜的雨,终于停了。

春日里,神族星州的百花,又是新的一季。

她甚至能闻到花香,眼皮却逾千斤重,始终睁不开。

除了看不见,其余感官变得格外敏锐。

屋内静悄悄的,落针可闻,有人正往门外迈,画酒听见他说:“小帝姬醒来的话,不必禀报,让她安心静养即可。”

格外冷清,不近人情。

言外之意,就是丢她自生自灭。

自生自灭?

画酒开始困惑,她分明记得,她已经死了。

山脉绵延的苍野,重重紫雷汇聚,轰然盛开,不绝于耳。

画酒的头好痛。

她觉得说话的人声音很熟悉,呼之欲出。

到底是谁?

越急越想不起来。

一番挣扎,床上的少女猛然睁开眼,像溺水者终于挣出水面,大口喘着气。

眼前景象一点点破碎,又一点点平整,随着呼吸起伏。

屋内布置很熟悉,令画酒恍惚。

没等她想明白,一道青色身影突然冒出来,毫无预兆扑进她怀里。

画酒被狠狠砸了一下,想把人推开,但浑身软绵绵的,使不上力气。

“太好了!

画酒你总算醒啦!”

少女语气欣喜,亲昵抱着画酒,一副和她关系很要好的样子。

满是喜悦的语气,成功让门口的人顿住脚步。

画酒下意识偏头,只见鸟羽屏风后,朦胧高挑的白色身影。

白色身影微动,他似乎也偏过头,往里面看了一下。

或许是察觉到画酒的打量,很快,屏风后的人沉默离开,只剩一串渐远的脚步声。

画酒还是没想起他是谁。

收回视线,目光平静,盯着近在咫尺的人。

“青瑶?”

嗓音哑得把画酒自己都吓一跳。

说实话,她挺害怕的。

因为她记得青瑶也死了,还死在她前面。

一个本该死去的人,趴在自己身上,换谁来都得崩溃。

面对害怕,每个人反应不同,画酒就属于没有反应那一类。

要是寻常人,这副表情大概很木讷。

但躺在床上的少女,琼鼻漆目,稚嫩到没什么攻击性。

在得天独厚的容颜面前,再无趣的表情,也会立刻生动。

所以落在旁人眼中,画酒最多只算冷漠。

少女皱眉咳了两声,总算没那么难受。

“没事吧?”

青瑶神情格外认真。

画酒当然不会觉得她真在关心自己。

闻言,侍女们也不敢抬头,安静侍立一旁。

即便不看,也知道床边依偎的两名少女,面容有三分神似。

本来,她们就是表姐妹。

这事有些复杂,得从云州颜家说起。

云州颜家,没落氏族,却生了两个好女儿,风华绝代。

大小姐颜银,嫁星州天君星沉言,诞下储君珈泽和帝姬青瑶。

二小姐颜楚,嫁云州天君云渡,诞下帝姬画酒。

过去数百年,神界四州,少有氏族能越过颜家的风头去。

可惜后来,颜楚死了。

本来颜楚就不是云渡中意的姑娘,两人婚后不和,堪比怨偶,两看相厌。

后来不少好事者分析,颜楚之所以含恨而终,就是没嫁对人。

云渡最大的劣势,在于他虽贵为天君,上头却压着一个强势的云老太妃。

不像星沉言,双亲早早就死在战场上,没有烦恼。

颜楚与云老太妃不睦,背后又没有云渡的支持,很快香消玉殒。

临死前,她咳着血,指着云渡大笑,状若癫狂,吐露惊天大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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