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是缺少什么,越想炫耀什么。

青瑶也没想到,有一天她会在画酒面前,如此缺少底气。

“你错了。”

画酒眸光微动,轻轻抬起脸。

在青瑶没反应过来之前,她碾碎掌心珠血,将粉末猛地一洒,“我刺杀宴北辰之前,他也没想到我会杀他啊。”

青瑶下意识想挡,还是有不少毒粉飘进眼睛里。

“啊——!”

青瑶捂住脸,踉跄跑出去,向外面看守的侍卫求救。

场面一度混乱。

望着狼狈跑远的青色身影,画酒清楚自己干了什么,但完全不后悔。

“青瑶姐姐,无论是什么毒药,都一起还给你。”

第45章

果然,青瑶离开不久,宴北辰就找上门算账。

画酒毫不意外,连头也懒得抬。

伤了他在意的姑娘,他自然要来替她出气。

出乎意料的是,他走进石牢,沉默站在离她不远不近的地方,很久没有动静。

见他迟迟不开口,画酒只好问:“青瑶怎么样了?”

说这话时,她轻轻垂着眼,整个人的气息都很安静,甚至没有看他一眼。

宴北辰突然发现,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她的眼睛不再总是望向他。

于是冷笑:“你把她眼睛弄瞎了。”

“所以,你指望我因此愧疚忏悔?”

画酒抬脸看着他。

她刺杀他时,他没来。

她把青瑶弄瞎,他迫不及待就找上门来。

“办不到。”

少女轻轻摇头,语气平静得没有起伏。

要不是少女脸侧无声划过晶莹水线,宴北辰还真以为,她一点都不怕死。

或许是出于气愤,他蹲下捏起少女的下巴,嘲讽一笑:“你现在的样子,可比以前有骨气得多。”

说完,他嫌脏一般,甩开她的脸站起身。

画酒的脑袋被甩得偏到一边,于是决定更有骨气,红着眼圈质问:“为什么要拿我的花去救青瑶?”

“你的花?”

宴北辰笑笑,简短语气极具嘲讽。

“难道不是吗?”

画酒什么都不想顾,只想要一个公道。

“那本来就是我的花,你凭什么替我处置!”

捱了宴北辰一掌,又被青瑶气得吐血,画酒的身体情况变得糟糕。

她没有站起身,只是紧攥住男人的袍角,声嘶力竭质问。

那是费娘子送给她的花,他不可以替她做主送给别人。

她的话毫不客气。

青年却并未真正生气,耐心提醒:“阿七,你记性好差。

连你的命都握在我手上,还在乎什么花?”

说话时,他明明在笑,眼底却没有一丝高兴情绪。

他不懂画酒为什么执着于可有可无的花。

画酒眼睛红彤彤的,她根本不需要任何人替她慷慨。

她就是自私,就是冷漠,她就是不想用自己的花去救青瑶!

为什么青瑶犯病要摘她的花?是她天生欠青瑶的吗?

她不懂。

为什么,为什么身边所有人都喜欢青瑶。

父母如是,兄长如是,现在宴北辰,亦如是!

要爱青瑶拿自己的东西去爱好了,为什么非要从她身上剥削血肉?

是不是有人见证,会显得他们的爱意更真诚可贵?

她渺小,她卑微,她可有可无。

可是,她一点也不想见证他们伟大无私的爱意。

又或者,以上只是画酒的错觉,其实真正的她堪比日月,所以那些喜爱青瑶的人,都恨不得跑到她面前亲自证明!

画酒头痛欲裂。

她不需要知道,一点也不想知道,根本不必牵扯上她。

她只想离这些人远远的。

可连这样微小的愿望,也不被允许。

她早就对这一切感到厌烦。

画酒本以为他是来杀她的,可他没有动手。

“只是一朵花。”

他望着她,目光沉沉。

像是要说服她,又像是在说服自己。

画酒缓缓摇头:“那不只是一朵花。”

那是她曾经全部的希望。

她眼里溢出哀伤,盯着高高在上的青年。

可他感受不到她的愤怒与悲伤,像个局外人,冷眼旁观。

他毫不动容,冷冷站在那里,似乎极度隐忍,又似乎极度不耐烦。

终于,他冷淡问道:“所以呢,赔你一朵花?那你把她的眼睛弄瞎了,也愿意赔她一只眼睛吗?”

画酒答不上来。

“看看你现在的样子。”

他递给她一面明镜,为了让她看清,掌心祭出白色王火,“你到底想怎么样?”

一席话,轻飘飘把她的行为定义为发疯。

她所有的不安,所有的苦楚,所有的慌张,在这一刻,都变得如此多余可笑。

他冷冰冰的话语像利刃,要将她温热的躯体剖开来,展现在世风下,历经风吹雨打。

画酒的眼泪怔在脸上,松开男人的衣角,安静下来。

她不想怎么样。

从前她只想要他的爱,卑微进尘埃里,变得不像她自己。

男人递来的镜子,画酒没有接住,镜子碎了一地。

声响惊醒她,她惶然低下眼,镜子里万千个她,都在垂泪看着她。

竟然是她吗?

这样丑态百出。

于是她擦干净眼泪,用手支起身子,弯下腰,一点点捡起她丢在地上的自尊。

宴北辰没闲心观赏这励志一幕,头也不回离开。

直到捡完碎片,画酒才想起,他来石牢一趟,甚至没有追问她刺杀他的事。

或许是根本不在乎。

画酒笑容凄然。

石牢简陋,除了一张石床和石桌,什么也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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