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心里该是愤怒的。

——毕竟,他又一次骗了她。

和这只小铃铛一样,她被另一只铃铛的主人,遗弃在这座小院。

“为什么需要你的时候,总是见不到?”

画酒红着眼,不肯死心,紧紧捏住那只铃铛,抬眼看向镜子里的自己,忍不住自问。

镜子里的少女不会回答她,颊边划过两行清泪。

谁在哭?

画酒的表情凝结了。

她明明没有太过悲伤,那些眼泪也不像是她的。

或许是另一个人,背着她,偷偷躲在镜子里哭。

镜中少女哭得画酒心烦,不能忍受。

她慌忙站起身,少女也跟着站起身。

她伸手去擦镜子上的眼泪,少女也伸出手,穿透镜子来擦她的眼泪。

“不要哭了。

他看见会不高兴的,求你不要再哭了!”

画酒语气急切。

为什么总是不听话,为什么总是哭!

太没用了,太没用了!

他不会喜欢整日阴郁的少女。

他一定喜欢阳光快乐的姑娘!

画酒脑中乱成一团,手忙脚乱,不知如何应对这种情况。

慌乱间,她大叫一声,随手抓起玉梳,往前狠狠砸去。

“闭嘴吧!”

少女声音尖锐刺耳。

“嘭”

的一声,世界安静下来。

圆面镜子碎裂开来。

一片一片,里面装着无数哭泣少女。

她们眼尾泛红,含泪盯着画酒,在思考如何杀死她,取而代之。

画酒快被逼疯了。

头发阵阵发麻,又惊又恐,捂住自己的脸,眼泪从指缝流出。

她想补救,可镜子里的眼泪,怎么擦都擦不干净!

“为什么总是哭!

闭嘴,都闭嘴!

通通闭嘴!”

她痛苦至极,怕被别人听见,只能压抑着声音呼喊。

碎缝割破她的手掌,画酒没感觉到痛,还在那一个劲擦镜子。

很快,镜子上遍布新鲜血痕,盖住镜子里面的景象。

她终于看不见流泪的少女了。

真好。

画酒松了口气,平静下来,没顾上手心的伤,只拿起白绢,细细擦干净镜面。

擦镜子时,她其实很想欺骗自己,他只是太忙,所以暂时遗忘了她。

可理智在说,真正喜爱一个人,不会随便丢下不管不问。

他既不喜欢她,也不在意她。

他总是这样,一不顺心,就把她远远扔在身后!

画酒停住动作。

原本她以为,可以接受他的无感,可以接受他的无视。

但现在她发现,她做不到。

她贪心到,想要他全部的爱。

干净而破碎的镜面中,少女思索一会,面庞虚白,缓缓扯出笑,一字一顿道:“不可以。”

他不可以不喜欢她。

所以她要学会相信,他只是没时间来见她,并非存心欺骗。

她现在的样子,在所有人看来,都是无比疯狂的。

只有画酒自己清楚,此刻的她,再清醒不过。

她盯着镜中无数个自己,慢慢将她们逐一粘合,直到对面只剩下唯一的她。

那才是她。

画酒伸指触摸镜面。

隔着破碎镜面,“她们”

互相对望。

镜子里的“她”

轻启红唇,轻轻在她耳畔说:“要得到他的爱,就要先付出自己全部的爱,感动他呀。”

这句话的杀伤力,不啻于劝一个乞丐去给首富捐献金钱。

但画酒已经别无他法。

痛感迟钝传来,她终于颓然坐下,找来纱布缠好受伤的手掌。

窗外,又是淅淅沥沥的雨,滴滴滚入泥土里。

在起伏的雨声中,屋内少女埋下头。

她讨厌这个糟糕的世界,更讨厌这样糟糕的自己。

也许到最后,她真会成为一个患得患失的疯子。

画酒探出半张脸,在绝望窒息之前,房间一道黑影突然凝聚成实体,把她吓了一跳,硬生生把眼泪悉数憋回去。

黑影张扬的轮廓吹落成飘逸的衣角,青年鼻梁硬挺,神色厌丽。

他抬起眼,盯着房间里的少女。

宴北辰问:“我又没死,你哭什么?”

画酒没答,愣愣起身,在青年错愕的目光下,扑入他怀中。

宴北辰双手无处安放,被她突来的情绪吓了一跳:“你干什么?”

少女将脸埋在他怀中,摇了摇脑袋。

她以为他不来了。

可他来了。

屋外是沉闷的雨声,听得人心生烦躁。

而怀里少女抬起脸,水润的眼睛像是会说话:“我以为你不要我了。

你能不能不要丢下我?”

她已经一无所有。

宴北辰疑惑:“谁告诉你的?”

不要的东西干嘛养着,他又不是沽名钓誉的慈善家。

画酒气鼓鼓盯着他的眼睛:“可你把我关在这里,还不许我出去。”

“因为外面很危险,这是在保护你。”

宴北辰说谎毫不脸红,反正脸皮厚。

画酒心头比明镜还清楚,她知道这只是变相的囚禁,直白说:“你就是不想要我了,所以故意把我扔在这里。”

有时候她挺蠢的,有时候又聪明得令男人心烦。

宴北辰无言以对:“……不是。”

骗子。

画酒才不想听解释,她只想出去。

以前她也以为,给她个院子,她能在里面待一辈子。

直到真落入这种境地,她才幡然醒悟,这根本就不是她想要的。

她可以主动不出门,但不可以被别人囚困。

“外面这么乱,出去干什么?”

他问。

画酒不这么认为:“那为什么你能在外面,我不能?”

宴北辰:“……”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