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画酒习惯了。

她庆幸自己比那些花坚强些。

要是一起死在冬天的话,来年春天,就没人有闲心播种它们了。

关于宴北辰的事,画酒还是有些在意。

有意无意地探听下,她终于解开疑惑。

原来常嬷嬷以前是萝灵殿下的贴身侍女,而宴北辰小时候,就是萝灵殿下养大的。

这样算起来,常嬷嬷也算养过宴北辰。

不知不觉,小半年时间过去了。

画酒几乎淡忘韩州一行的阴影。

她如往常般蹲在小院浇花,突然头顶晴日被乌云遮盖,投下来一大片阴影。

画酒疑惑抬起脑袋。

只见墙头翻上来一个青年,挡住她身前不怎么暖的惨白阳光。

猝不及防,她遥遥对上那双漂亮锐利的眼。

画酒松手,水壶打翻在地。

“你……你怎么……”

她惊慌站起啦,后退两步。

想问宴北辰怎么会出现在这里,还是以这样奇怪的方式。

见状,墙上青年也不着急下来,站在墙头,居高俯视着下方的人。

微风扬起他的玄衣,金色长命锁泠泠作响。

他的视线自然地落在少女瘦削的肩上,好像一捏就能折碎。

宴北辰轻笑:“表妹怎么回事,连声表哥也不会叫吗?还变小结巴了。”

面对他的取笑,画酒半气半羞,晚霞红了面颊。

她叫了声表哥。

宴北辰跳下墙头,步步逼到她面前。

他低下头,面容晃眼,半开玩笑道:“我父亲正准备找我麻烦呢,来见你,自然不能走寻常路。”

墙外一声响嚏。

画酒抬起眸,对上长命那双剔透的青蓝色瞳孔。

隔着高墙,它探出脑袋,不好意思地弯弯眸。

看吧,连长命都懂,没有允许,不可以随意进入姑娘的院子。

哪怕挨揍,也只愿意留在外面等人。

不像宴北辰,连路都懒得绕,踩着长命,翻个墙就进来了。

画酒微愕,不安问:“表哥找我,有什么事吗?”

他特意来一趟,总归不会是突然想起还有个表妹,顺道来看看。

宴北辰也懒得客气,盯着她的眼睛,直截了当:“来娶你当夫人。”

“……”

微风好像静止了。

院里的花都整齐竖起耳朵,听着这方动静。

第9章

“来娶你当夫人。”

“……”

层层翻浪的花海中,少女的脸颊红透了。

全是气的。

画酒抿唇,紧紧捏着指。

无辜的指尖被她捏得青白。

少女的羞怒总是藏不住。

某根敏感的神经被牵动,下一秒就能娇俏体现在脸上。

无处可躲。

她知道他在说玩笑,逗她玩。

但她很不喜欢这个玩笑。

垂下浓密的长睫,她莫名问了句:“为什么?”

其实画酒也不知道,她到底想问什么。

是为什么想娶她?

还是为什么,要说这样的话哄她玩?

可她迫切需要他的答案。

任何答案都可以。

宴北辰却不在意她的纠结,佯装讶然道:“表妹这么快就忘了?半年前,我曾说过,要带你去顾州。”

画酒记起来了。

上次在王帐时,他确实说过。

不过她只当他是随口一说。

早就抛诸脑后。

宴北辰像个债主,又问:“不是说想报答我?现在就有机会摆在你眼前。”

语气自然,完全不害怕她会拒绝。

画酒仰起头看向他:“我……”

她有些为难。

宴北辰挑眉:“阿七不会是想赖账吧?照我的规矩,赖账是要剁手指的。”

目光下移,看向少女纤细的指。

他的语气毫不在意,更像在开玩笑。

画酒却吓得赶紧摇头,把两只手背到背后藏好。

她没想赖账。

她是说过想报答他。

只是没想到他竟然还记得。

原来他全都记得。

……所以以前,他只是懒得记住她。

画酒心底,溢出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还没等她问清楚,宴北辰拎起她就走,乘着长命腾入云间。

长命跑起来实在快。

为了防止被掀下去,画酒不得不抓住它飘逸的长毛,艰难回头问:“去顾州做什么?”

她说得有些着急,染上少女特有的清脆音色。

倒更符合她本来该有的样子。

宴北辰抱着胳膊,随意垂头看着她,保持着距离。

少女皮肤格外细腻,离这么近,也看不出丝毫瑕疵。

脑中忽然冒出很贴切的形容:

羊脂美玉,触而生温。

宴北辰对玉不感兴趣,淡淡撇开目光。

他随口答道:“当然是躲避仇家。

表妹难道不知道?好多人想杀我的。”

这句话,画酒不敢不信。

他这么能闯祸,仇家估计能绕魔界好几圈。

但转念又觉得这话不对劲。

仇家见了宴北辰,大概也会选择绕着走。

毕竟,没人会嫌命太长。

她还想再问,宴北辰却未卜先知般打断:“已经和常嬷嬷打过招呼了。”

少女呐呐止声。

他也懒得再说话。

长命载着两人穿云跨日,赶赴顾州。

*

顾州小镇,依山傍水的酒肆茶楼,风景格外秀丽。

“两位需要些什么?”

迎客的小二上下打量一番,笑问。

两位客人很是眼生,皆戴着黑纱幕篱,挡得严严实实,看不清样貌。

但从身形判断,是一男一女。

他们要了二楼的雅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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