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想以最小的代价拿下顾州,得先除掉费廷。

宴北辰停止敲击桌案的动作,阎王点卯般,缓缓念道:“费廷。”

那下一份礼物,就送给他吧。

*

出了王帐,常嬷嬷领着画酒回小营帐。

一路碎碎念:“三殿下真该好好管教手底下的人,做事没个轻重。

抓刺客就抓刺客,还把我们的白马舟车给弄坏了,害表姑娘连像样的住处都没有。

这种小营帐啊,也就适合他们一群大男人住,反正也习惯了。

我说了,我家表姑娘怎么能住这种地方呢?真是不像话。

哎,不提也罢……”

画酒惨白着脸,没接话。

常嬷嬷习惯了她的沉默,也没发现她的异样。

嘴没歇过,一路都在忙着数落这里的条件有多糟糕。

两人顶着夜风回到小营帐。

映着烛光,常嬷嬷这才看清,少女的脸都快白成纸了。

她赶紧拉过画酒,将少女转过身一看。

不得了。

少女手臂后面,那道被刺客划伤的口子赫然呈现于眼前,默默流血,没有止住的势头。

画酒身着银紫无纹纱衣,血浸湿她整条右臂,顺着指尖,滴滴答答落到地上。

她就这样走了一路,还能忍着一声不吭。

常嬷嬷简直佩服死她了。

又气又急道:“表姑娘什么时候受的伤,怎么不说出来?”

画酒体质不同于常人,一旦受伤流血,就很难止住,比琉璃做的娃娃还脆弱三分。

看这样子,血都快流干了。

常嬷嬷要被她这闷葫芦气晕了。

赶紧找来纱布,手忙脚乱替她包扎。

包扎过程中,画酒小声道歉:“对不起,嬷嬷,我……”

她不敢说。

除了常嬷嬷,没人愿意忍受她这样麻烦的姑娘。

哪怕流血受伤,也不敢告诉别人。

伤口很快包好了。

常嬷嬷不想搭理画酒,搬去了外间休息。

看着常嬷嬷的背影,画酒知道,她又给别人添麻烦了。

*

魔界的夜晚格外漫长。

折腾大半宿,天际还没有鱼肚白的势头,反而隐隐滚起闷雷声,飘洒下淅淅沥沥的雨。

潮湿宁静的雨夜,格外催眠。

细雨还没来得及浇透泥土,催发出下一轮春意,画酒就抵不住困倦,陷入沉眠。

她失血太多,半晕半睡,没有被身旁窸窸窣窣的动静吵醒。

无人在意的角落,赤蛇扭着身子,钻入营帐。

它没搭理外间的常嬷嬷,径直盘踞到少女的软榻边,支起蛇躯,凑近她受伤的手臂。

好香。

是神血的味道。

赤蛇闻着味就来了。

它躺在画酒身侧,量了量,是能完整吞下去的长度。

随即张开血盆大口,准备加餐时,想起宴北辰在王帐踹它那一脚。

赤蛇有些怕。

连扁平三角形的脑袋都颓丧三分。

尽管它智商堪忧,但依稀能判断出,画酒是个坏女人,宴北辰应该是相当讨厌她的。

成功说服自己后,赤蛇再次张开血盆大口,比了比,能把画酒的脑袋整个咬掉。

赤蛇提前感受到幸福与满足。

那两枚尖长的毒牙,不受控制地分泌出毒液。

在靠近少女脆弱脖颈的一刻,外面惊雷巨响。

比雷声更快一步的,是云层间蜿蜒而过的雪白闪电,如幽夜昙花,猛然绽开。

营帐的帘子不知何时被掀开了。

光奔入营帐中,映亮软榻边男人半张修罗的面庞。

那双漂亮至极、冷漠至极的眼盯着赤蛇。

如同山灵妖鬼,惊现人世间。

第7章

雷声惊鸣,雨势滂沱。

赤蛇还没来得及咬下去,便被男人狠狠扔了出去。

骇人巨蟒滚进雨中泥泞。

动静不算小,但全都掩藏进巨大的雷声中。

来到营帐外面,男人脸色阴沉得可怕,难得动怒:“长命!”

长命是宴北辰养的那头追云兽。

他话音落下,浓墨的天边,追云兽便风风火火向这边狂奔而来。

听见长命名字那一刻,泥泞中,赤蛇脑子懵了。

它知道宴北辰这次是真动怒了。

虽说平时它蛇仗人势,嚣张惯了,见谁不爽都要咬两口。

但它最不敢惹的就是宴北辰。

因为他比它还横。

很有可能笑着拿它煲蛇汤,肉丢去喂长命,汤拿去浇花。

长命那傻东西,宴北辰丢什么给它,它都敢吃。

赤蛇心生惧意。

其次,赤蛇最怕的就是长命。

因为长命会咬它,还不怕它的蛇毒。

赤蛇烦透它了。

蒙蒙细雨中,毛线团似的追云兽有些潦草,不知道刚去哪片草丛打完滚。

它撒欢奔到男人面前。

男人一个眼神,它立马懂了,咬住巨蟒就开打。

有宴北辰在跟前监督,赤蛇不敢还口,被单方面狂殴,痛得扭成麻花。

但犯了错,没谁会可怜它。

痛也只能捱着。

宴北辰喊停之前,长命绝不会轻易放过它。

终于,在赤蛇快被咬死前,宴北辰叫住了长命。

凶狠的追云兽收起獠牙,恢复温驯模样,四爪并用挪到男人面前,乖巧低下头。

宴北辰鼓励性摸摸它圆润的大脑袋,又好整以暇站在赤蛇面前,顺手拿起铁棍,敲了敲它的头。

“下次再迷路,可就不是长命替我管教你了。”

赤蛇耷拉着表情求饶。

宴北辰让它滚了。

他知道,赤蛇是个听不懂人话的畜生,所以才放它一马。

要是别的手下敢自作主张行事,根本就没有改过的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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