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幽州大雪,整座城一片素白。

裴璟独自策马走在街道上,路过行人无不侧目看着他。

发丝凌乱,胡子拉碴。

这样的大雪天,也不知道撑一把伞,或在屋里取暖,这样失魂落魄的模样,下一秒就要从马背上摔下来似的。

裴璟不眠不休地赶了好几天的路。

他心中只有一个念头。

找到姜遥问问清楚,当年在山洞里陪着他捱过去的究竟是不是她。

姜遥是公主,她外祖容家在幽州城是名门望族,裴璟轻易便问得了容府所在。

只是他尚未寻到容宅,便在纷纷扬扬的大雪中,一眼看到了坐在茶馆二楼窗边的她。

只是三个月不见,她已经让他觉得有些陌生了。

从前的她,跳脱,明媚,像只清灵的小黄鹂。

眼前的她,沉静温雅,手心捧着一杯茶,目光静静望着雪天。

呼吸骤然一滞,再次见到她的这个瞬间,裴璟突然明白,曾经脑海中总是浮现出的那些记忆片段是为什么。

是因为想念。

他发了疯似的想她。

姜遥就在那里,可裴璟却顿住了。

之前一心想问她,可若问清楚之后呢?

如果那天,真的是他把姜遥错当成阿汐,所以才对妹妹情根深种。

那么他对阿汐的感情究竟是什么?

对姜遥的感情又是什么?

也是在这时,她起身下楼。

就在裴璟要迎上去时,却见她脚步停在了茶楼门口,目光望着对面的琴行。

顺着她的目光看去,裴璟眼底渐渐卷起寒光。

琴行里的是一个男人。

白衣锦袍,墨发如瀑,一根质地上好的青玉簪子,一如他温润矜雅的背影。

隔着街道,姜遥就那样直勾勾地看着他。

而裴璟,一动不动地看着姜遥。

忽地,她神色焦急地提起裙摆冒着大雪跑出茶楼,跑向那个男人。

眸中寒光一瞬而过,他深吸一口气,隐忍着胸腔中翻涌的怒意,不动声色地走了上去。

“这样大的雪,穿这么少不怕生病?”

听到这个声音,姜遥愣住了。

她不可置信地回眸,裴璟已卸下身上的玄色大氅披在了她的身上。

“怎的还是这样冒冒失失?”

裴璟眉目含笑地低头看着她。

口吻间的熟稔亲昵,似乎她只是出了一趟门,而他恰似碰到她,顺道就接她回家去。

裴璟心中,也正是这样想的。

什么圣旨,什么和离。

只要他裴璟没有同意,便做不得数!

无论她在这三个月里遇到了什么人,他都是她的夫君,来接她回家去!

姜遥从未想过会再见到裴璟。

此时他竟出现在遥远的幽州,风尘仆仆,狼狈凌乱。

姜遥一时僵住了。

直到裴璟想要伸手拉她入怀,她才如梦初醒地仓惶后退了几步。

那天像个噩梦,她已经很久没有回忆起那天的痛苦了。

可裴璟的出现,再次将她拉回到那日。

落玉死了,裴璟下跪给裴念汐求情。

他淡淡一句道歉,就想抹杀掉所有。

他的阿汐不能受一点委屈,所以她就该遍体鳞伤。

带着他身上味道的大氅还披在身上。

她猛地回过神来,一把将它扯下来丢在了雪地上。

裴璟一怔。

缓缓抬起眸光,那双眼睛里满是破碎的痛色。

却还是笑了笑:“阿遥,我来接你回家。”

就在这时,白衣男人掀帘走了出来。

裴璟看见......姜遥竟匆匆几步躲在了那个男人身后。

她的声音那样轻:“师父......能送我回家吗?”

闻人岄垂眸,温漠的目光落在她扯着自己衣袖的手上。

喉结微动,眼中极快地闪过一丝异色。

“好。”

他撑开一把精致漂亮的玉骨伞,覆在他们二人头顶。

擦肩而过的瞬间,裴璟指节不自觉攥紧,泛白。

“姜遥!”

他哑着嗓子,是压抑不止的情绪翻涌而出。

“跟我回家。”

他扯住她的袖子。

那只曾经优雅拈着棋子的手,紧紧拽着她的衣袖。

姜遥抬眸,却见他布满血丝的眼睛更红,竟带上一丝哀求:“姜遥,跟我回家去。”

可姜遥只是扯回自己的袖子,连头也没有回。

茫茫大雪,裴璟兀自怔怔。

而这边,姜遥小心翼翼地跟在闻人岄身侧,不时打量他的脸色:“师父......我的琴......还能修好吗?”

“已经修复得差不多了,剩下的就是穿琴弦了,这一步最是难,琴行掌柜说,他穿不了。”

姜遥有些失望:“那......还有什么办法吗?”

闻人岄淡淡扬起下巴:“为师可以。”

“真的?”

姜遥眸中亮起一簇光,“师父真的愿意帮我?”

闻人岄似是极低地笑了一声,默了默,才颇是好奇地问道:“在你心中,师父究竟是怎样的人?”

姜遥一怔,脱口而出:“当然是天资卓绝,无所不能之人。”

闻人岄脚步一顿,深深望着她:“可是你怕师父。”

姜遥心想,怕不是应该的?这天下有哪个弟子是不怕师父的?

更何况她师父还是闻人岄。

四大世家之一,闻人家的家主。

“我不是怕师父,我是......尊敬师父。”

姜遥小心翼翼地措辞。

闻人岄嗤笑一声,又问:“方才那个人,就是裴璟?你心心念念的男人,费尽心思要嫁的夫君?”

姜遥神色平静,口吻淡淡:“都是过去的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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