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站在乔沅对面的人,厉真一歪脑袋:“哦,看你半天没出声,还以为怎么了呢。”
乔沅:“以及,再说一遍,别再把我当成纸糊的了。
真没你们想的那么弱,太夸张了。”
对面厉真疑惑:“你发烧了?”
还说没不舒服,怎么都开始说胡话了。
乔沅勉强:“反正我好得很。”
“行吧。
没有不舒服就好。”
厉真跟随他刚刚的视线,也看向了此时晴朗无云的夜空。
夜幕中散落的几点星子清晰可见。
他目光又落回到了身边的乔沅脸上。
“刚刚看你半天没说话也没动静了,出来看看。”
他道:“原来只是单纯不开心啊。
我还以为生病了呢。
乔沅转身要走:“你呆着吧,我先进去了。”
他身体现在好得很,没有问题是真的。
但自从这次重回宿舍,这段日子乔沅多少有点不在状态,也是真的。
厉真也的确还待在原地,他伸展一下手臂。
感慨道:“天气真好。”
“明天一定也是个大晴天。
这样的晴天就适合出门爬山,攀岩……啊对了,你玩过极限运动吗?”
“……”
乔沅脚步顿住了:“我吗?”
他是一个坐过山车都没办法的人。
极限运动?谁,他啊?
“我就很喜欢。”
厉真仿佛没听见似的,继续说下去:“你知道吗,在蹦极之前,他们会让你签一份免责协议和知情同意书,明确一些风险。
我在玩滑翔伞之前就写过遗嘱。”
乔沅不知道他这番话的用意。
只是站在那听着。
“乔沅。”
“嗯?”
“你写过遗嘱吗?”
乔沅音量提高了:“什么?”
好没礼貌的一个人。
乔沅不满心想。
厉真:“啊。
抱歉,可能这个你还真签过。
但通常遗嘱两个字出来普通人都会吓一跳,这是这个梗的精髓所在。”
乔沅眯起眼:“你是明明知道我真的有遗嘱,才这样问的吗?”
和厉真走近之后,乔沅获得了许多从前没有过的新奇经历。
比如像这样聊起自己的身后事。
在他们家里极少会聊起这些。
他们家总是忌讳提起生死的话题。
会不着痕迹地避开那些,仿佛这样就能让它远远地不要靠近乔沅一点。
无数次的回避不谈使得这个话题如滚雪球般越来越沉重不堪。
但是,是的。
乔沅是一个写过遗嘱的人。
厉真说:“极限运动的极限是探索生命的极限。
在那时候,你会感觉到自己的手清晰触摸到了死亡的边界。”
这种肾上腺素失控飙升的感觉有着致命的吸引力。
“我以为,像我们这样写过遗嘱的人,做人会更爽快一些。”
他抬头望着此时天空中安静悬挂的明月:“因为你知道的嘛,看清楚生命渺小这个道理的人,之后遇到什么事也就都不算事儿了。”
看事情会更清醒,也会更果断。
厉真喃喃道:“这是我最近才知道的道理。”
乔沅听不下去,缓缓转向他:“……最近,才知道?”
他还最近知道,他都知道死了吧。
没有人比这个大哥更践行这个道理了。
厉真就是乔沅这辈子遇到过的最不会拘束自己委屈自己的人。
乔沅从他身上学到了一些道理。
“是吗,”
厉真笑笑:“但是我最近都变得不像我自己了。”
在某个人身上。
厉真望着他,不知怎的,在乔沅和平常无异的目光中忽而没由来地变得有些紧张,他手掌无意义地擦了几下裤缝,深呼吸一口气,在你以为他就要闪躲开那目光之时,却发现仍然在不偏不倚地盯着自己看,那双俊气的眼睛里有种特别亮晶晶情绪一溜而过:“我已经决定好我要做的事情了。”
“人只活一次。
犹豫就是败北。
乔沅。”
乔沅云里雾里,始终没搞懂这人今晚这番大道理的用意:“所以……你想让我去蹦极?”
厉真竟认真思考了一番,然后说:“如果这就是你想要的话。”
“为什么不行呢?”
乔沅吸一口气:“你知道吗,别让我哥听到这一句,他会杀了你。”
厉真笑了,耸耸肩:“杀呗。
还是那句话,我只活一次。”
乔沅看看月亮,又看看这个今晚莫名十分感慨的厉真。
厉真:“不过你刚那句话是玩笑对吧。”
厉真:“他真的会杀人吗?”
厉真:“他杀人疼吗?”
乔沅转身要回去:“你自己继续赏月吧。”
就在这时,厉真忽而凑近一下,在很近的距离,贴着乔沅刚洗完的发丝嗅了嗅。
乔沅猝不及防之下,视野只剩下这人短袖,平日锻炼有素的胸膛十分明显地上下起伏了两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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