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见尺言更加熟稔地安慰弟弟、收拾房间,尺平默默退下走出来,心里藏着的倒不是气,而是一阵不适。
他确实想得太少了,没人家那么面面俱到,细致入微。
根本原因还是对尺绫的了解不够,自以为是了。
妻子在房间里安慰,劝他不要太放心上。
两人一个的做事方式是给尺绫,一个是为尺绫,抛开好处弊处来说,尺平的方式显然更贴近兄弟的平等。
闲置半刻,林梓突然又开始问:“他眼睛的毛病什么时候开始有的,我只知道他有,不知道怎么来的,是以前弄伤过?”
当过尺绫班主任的她,知道尺绫时不时就要戴眼镜,但尺绫视力又不算差,起初她还没在意,如今变小了怎么还一样呢。
尺平缓了一会儿,回忆一下,抿抿嘴答:“出生就有了。”
林梓联想起之前,继续问:“这才跟着住地下室么?”
眼睛不好,所以要往暗的地方呆,这点倒是很合理,一切都说得通了。
不然怎么会有人把小孩送到地下室居住呢。
停顿了一阵儿后,尺平侧侧头,犹豫地改口:“也不是。”
他翻一页书,看似轻淡的语调中,听得出极力压制的沉重:“应该是他住地下室后,一直没见过太阳,才眼睛不好的。”
尺绫没适应过太阳光,这才落下了眼疾,现在连稍微强烈一点的光,尺绫都会下意识瞥过头去。
小孩子家家,他倒是不说,其他人看得很清楚。
听到这句话,林梓突然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
她立马蹙起眉,追问:“一直待在下面没带上来过,他在地下室住多久啊,居然能弄得这么严重。”
尺平眼前浮出回忆中,已经尘封地下室的景象。
没有任何窗户,灯光是昏暗的,四面墙壁也是暗黑色。
永远是云烟雾饶,堆满了覆尘的书籍,混杂着刺鼻烟味和潮湿腐肉的藏着寂静。
与地面相连的只有一条窄楼梯,只有在开门时会有斜光照入,时间之短,连苍蝇也飞不出去。
尺平抿抿嘴,答:“十二年。”
第27章
一只飞蛾扑棱翅膀,在昏灯前飘过,尺绫抬头看倒影,他只是怔怔地望着。
地下室里漆黑,远处的厅中,时不时传来刺鼻的烟雾,安静得能听见衰弱的吞吐气息。
尺绫回头一看,继续抬头望飞蛾。
飞蛾在乱撞,快速地飞来飞去。
尺绫不知道它在做什么,或许是要求生,或许是要死了。
他如此痴迷于这飞蛾,就如同看到另一个自己。
此时此刻,地下室里只有三个活物:一个在苟延残喘,一个在无端挣扎,还有一个看着他们的流逝。
尺绫不知道生死,不知道行将就木,但它知道飞蛾的寿命很短,很快,它就会足僵不动。
以前,他也见过许多飞蛾,但统统都不过多久就迎来死亡。
他站着观察,抬着脖子,直至腿不舒服的时候,飞蛾掉落了。
他在地面上动了动,不屈地绕了个圈,尺绫蹲下来,没有如天性那般伸手指拨弄。
飞蛾成为尸体,翅膀散裂,羽翼僵硬。
楼梯上突然穿入一道光线,有一个身影从楼梯上下来,尺绫下意识眯眼睛。
管家为他们带来了早餐,放下后,他望见尺绫,以及他脚下的飞蛾,他恭敬地鞠躬,小心地拿起扫把,极其安静将其扫入垃圾铲。
尺绫问:“它会去那儿。”
管家温声:“我将会把它带走。”
尺绫不是问这个:“它死后会去那儿。”
管家笑笑,没有回答。
门吱嘎一声合上,光线也随之收拢。
尺绫回头看看气息微弱、颓然凌乱的父亲,他像极了飞蛾垂地后的模样。
他有预感,不久父亲也会同蛾子一样死亡。
地下室中会再少气息。
那他会去那儿呢?尺绫歪头。
管家也会同样把他扫入垃圾铲,送到充斥光线的地方吗。
父亲在咳嗽,尺绫开始期待了,他要是死亡,他会去哪里。
尺绫想去找别的玩了,他径直跑开,脚步轻盈如风,没多少声响。
-
“尺绫,”
哥哥在叫他。
尺绫飞快地从饭厅奔到沙发,跑到尺言面前,他高兴得无与伦比。
尺言让他安静,别这么激动,尺绫看着哥哥带着一个袋子,立马大概就是帮他带的东西。
尺言掏出来,递给他:“拿去吧。”
尺绫迫不及待地端着盒子,跪在茶几边上,急不可耐拆起来。
打开纸盒,又打开一层铁皮盖子,里面还有一层泡沫,但尺绫已经看见盖子上的图案,是他委托哥哥买的电话手表。
蓝色的,他立马戴到手上,电话手表在发光,很酷炫。
他存了一个月的钱,拿出五百块,让哥哥给他买他心心念念的电话手表。
早上刚给,没想到晚上就拿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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