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衷听着很好,大顺却突然话锋一转:“但最后坐电梯的都是那些领导,我们教师从来不坐。”

他说的时候昂首挺胸,好像特别自豪。

“学校太小看我们了,给你们补习讲大课一站就是将近两小时,身体素质还是过关的。

我们办公室的老教师也是,一个比一个精神气足,爬楼梯都不带喘气儿。

有些领导也是,偶尔来视察一下,连几步楼梯都不愿意爬。”

他说得有些忿忿,只是最后一句话声音不自觉弱下来,很像学生吐槽老师,不敢正面刚,只敢背后蛐蛐。

祝池有点想笑,原来大顺还有这样不为人知的一面,鲜活的不像是讲台上那个严肃的雕像,更像是他们同龄的朋友。

“不说了,跟你们说这些干嘛。”

大顺摆了摆手道。

红色荧光不知不觉跳到数字3,三人走出电梯。

“对了,我差点忘了你俩是同桌,这生病受伤是会传染还是怎的。

一个前脚过敏晕倒,一个后脚球赛拉伤,还都是在学校发生的,这叫我跟你们家长怎么交代。”

两个难兄难弟垂头听着,好学生的样子如出一辙,他俩对视一眼。

宋时:“不用您交代,已经交代妥了。”

祝池:“对对对,都是意外,我们也不想啊。”

“好了好了,就是想让你们在学校多注意一点,身体健康是学习的本钱。”

大顺叹口气,不忍心再多说什么,“走吧走吧,回教室去。”

又绕了几道弯,三人在岔路口分别,祝池和宋时往教室走,大顺往办公室的方向去,刚走出几步又回过头叫住他们:“那个祝池,你早自习下了记得来我办公室一趟。”

“哦,好。”

祝池应下来,估计又是大顺自己找了竞赛题,通常会印出来给他和夏思澈一人一份,逮着谁就让谁帮着领。

西侧楼梯离一班最远,要绕一整个C字才能过去,他们刚走到尽头的另一个楼梯口,就又遇到一个熟人——

是十班那个队长,杨聪。

说熟其实也不算太熟,毕竟昨天在医院才知道对方名字。

杨聪和宋时一样积极,刚打完石膏就跑来学校上课,体育特长生无力训练,但学文化课的精力还是有的。

三人狭路相逢,走廊本就窄,并不容许两个拄拐杖的人通行,杨聪本想装没看见,但临了才发现根本躲不开。

他皱眉看了宋时一眼,显然不想打招呼,也不想让。

这条走廊没有其它人,旁边坐满人的教室抻着一群脑袋,透过窗户看热闹。

就这样,二人僵持了一阵。

祝池看形势不妙,总感觉下一秒两人像是要打起来。

可下一秒,结果却出乎意料,宋时让开了,杨聪显然也没料到,愣在原地。

“怎么,还不走,要我请你过去?”

行为上退让,言语上却丝毫没让。

杨聪捏紧了拐杖。

昨天撞人责任在他,但他伤得更重,心中仍有怨念,所以道歉的话他说不出口。

但今天毕竟是对方先让了一步,他估计是觉得自己愈发理亏,也没再不识好歹,于是什么也没说,加紧步子,灰溜溜咬牙走了。

好戏收场,教室里的没等来更精彩的剧情走向,于是也收回视线。

他走后祝池忍不住问:“没想到你这么大度?”

“也不是,但总不能跟他拿拐杖干一架吧,”

宋时说,“我只是不想一直在这浪费时间,不值得。”

“也是。”

祝池说着,又往后瞟了眼杨聪形单影只的背影。

杨聪为什么会针对宋时?

祝池回头再想,答案好像很简单——

就像今天的让与不让,他赢了路,却输了气度。

再比如昨天的球赛,他赢了比分,却输了关注。

出于团队的考虑,他作为队长还保持着理智,下半场将防守重点放在得分最多的后卫祝池和小前锋黄宇恒身上。

但球场上的高光并不总是从进球来的,有些人在人群中就是很耀眼的存在,无论传球、运球,或是随便摆弄几下,都能引起外界的格外关注。

上半场打到一半,十班观众席的目光就被一班球员牵动着,而其中议论最多的,当属一班的宋时——高一全学年年级第一包揽者、学生会会长、第一次参加体育活动、篮球还打得不错。

自带话题的人吸引着一众目光,夺走了本来属于杨聪的关注,即使他得分最多也无法改变,于是理智冲破最后一道防线,他不顾一切也要拦着宋时得分。

只是他估计自己都没算到,最后会搞得两败俱伤,甚至自己亏得更多。

祝池懒得继续剖析下去,总之看见杨聪现在过得不怎么样,而宋时还活得好好的,他心里就舒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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