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了好了,”
怀中人还要再挣扎,姜烟屿连忙安抚说,“我马上叫人来帮他改正,我们先回去,好不好?”
姜烟屿朝宣楚使了个眼色,宣楚赶紧接上话,“洛哥,我们先回去吧,姜哥马上就叫人来教好他。”
受到两人的接连劝说,洛清霖不再挣扎,但依旧不信任地问:“你怎么保证他会被改好?”
“我保证,”
姜烟屿抚着他的头,柔声哄说,“我让人看着他,监视他的一举一动,不让他再犯错。”
“真的?”
“真的,我保证。”
洛清霖满意地点点头,语气如常道:“那你放开我吧,我要回去拍摄了。”
“好,你先回去,我在这帮你看着他。”
姜烟屿缓缓松开手,后退一步。
解除桎梏后,洛清霖果真不再闹了,乖乖转过身,朝着洗手间的窗户走,步伐沉稳,仿佛无事发生过。
这场景太过诡异,宣楚觉得洛清霖突然发疯而后又很快平静的状态,比她被挟这件事还要令人心惊。
洛清霖慢慢走到窗前,将两臂伸到窗沿上。
他受伤的左小臂已经高高肿起,根本不可能有力气攀爬上窗。
宣楚正欲出声提醒,姜烟屿却朝她摇摇头,示意她安静。
看着洛清霖绷紧双臂,使力往上爬的样子,宣楚只觉得毛骨悚然,耳朵里仿佛都能听到他左臂骨头裂开的声音。
好在洛清霖并没有强行往上爬,他挣扎几下后便嘭的一声摔倒在地,而后一动不动地躺在地上,双眼紧闭。
直至此刻,姜烟屿才终于动身,走到窗下将人打横抱起。
“是报警,还是打电话给姜葚,让她叫人来处理?”
姜烟屿抱着人,又走到光头男身旁,寒着脸一脚踹在他脸上。
宣楚怔了片刻,而后回说:“报警吧,就算是打电话给小姜总,她也一定会让报警。”
“你不怕舆论?”
姜烟屿反问,“就算你没受伤,那些自媒体也会颠倒事实,胡乱造谣。
今天还在怜悯你,明天就会说一个巴掌拍不响,说你是自找的。”
“没事,我不怕,”
宣楚摇摇头,俯视着光头男说,“我不是加害者,不需要感到羞耻,真正该感到羞愧的是他。”
救护车与警车的鸣笛声渐行渐近。
光头男身边围着同行的群演,以及拍摄组的工作人员,鄙夷的视线从四方袭来,议论声、嘲讽声、骂声将他包裹。
宣楚靠在窗边,搂着小声啜泣的何亦函,脑子里尽是姜烟屿抱着洛清霖上车前,提前离开时说的话。
“他的母亲要是也能像你这样想就好了。”
宣楚扬起头。
空中的月亮圆而明亮,无云能遮盖住它亮堂的光,月光现在正洒在她的脸上,洒在这片灌木丛上。
但她知道,这世上还有许多灌木丛从未被月光照耀。
第22章
嗒...嗒...嗒......
厕所里,生了锈斑的水龙头关着阀,但依然有水滴从水管中滴下,掉落在地,溅开,四散。
客厅外,钥匙进锁,门外的人扭动门锁,中途卡了好几次才将陈旧的铁门打开。
洛清霖的意识飘在空中,他知道自己又在做梦,做那个梦到过无数次的梦。
他看着剃着寸头的自己从门外走进,身上穿着市内最差初中的校服,衣服上印有斑驳的血渍和脚印。
少年喊了一句“妈,我回来了”
,却没有像往常一样得到回应。
空气中的铁锈味浓郁,少年心下一紧,放下书包,循着水声一路走到洗手间。
洛清霖想叫少年别进去,但他无能为力,只能静静等着既定过去重现。
因为处在变声期,少年的惊叫喑哑低沉,像是破了洞的喇叭,他慌里慌张跑回客厅,用座机拨打电话,报警,叫救护车,联系舅舅。
一切像是走马观花,无数画面快速闪回。
母亲被割得没一块好肉的腕,湿润如海草般的长发,无血色的唇,医院,太平间,火葬,户籍注销,空无一人的家,母亲卧室抽屉里写满自我厌弃的日记......
说话声吵闹,炸得洛清霖脑子疼。
那个男人说:“她是自愿的,我可没强迫她。”
男人的妻子说:“你妈妈就是个勾引人的表子,死了才好。”
乔警官说:“日记不是证据,节哀顺变。”
舅舅说:“如果你不和人打架,早点回家,就不会错过黄金抢救时间。”
......
每一夜,母亲的声音都会入梦,在他梦里念着日记里最常写的话,“想死,想死,想死。”
终有一天,少年再也忍受不了,偷偷揣着砍刀,一路尾随男人至楼梯间。
在刀尖离男人的腿间还有一厘之时,他被警察扑到在地。
刀脱了手,哐啷一声掉在地上,他伏在地上用力挣扎,像是泥沼里任人宰割的蝼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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