付关山瞪着他,好像他刚才说了什么疯话:“快给我上车。”
他们风驰电掣去了人民医院,照孟初说,第一他们不必以这样危险的速度开车,第二他们不必去三甲医院。
抗过敏药有什么难开的?
挂了急诊,医生的诊断跟孟初完全相同,只有付关山强行要求他留在医院里,直到症状完全消失。
无奈,孟初只能坐在大堂的走廊上,承受饱含愧疚的目光。
“别盯着我看了。”
孟初抬起手,挡在两人中间。
他真不想付关山记住自己满脸疹子的样子。
付关山的眼珠子还可恶地黏在他身上。
孟初抿着嘴,默默找了个口罩戴上,忽然,眼前有什么东西一晃。
他坐直身子,探出头去。
“怎么了?”
付关山问。
“看到一个熟人。”
孟初说。
付关山顺着他的视线望去,落在一个奇怪的高个子男人身上。
他手里拿着付费单,人也在付费窗口,可始终跟队伍保持着平行。
每个新来的人都看他一眼,问他在不在排队,他沉默地往边上站了站,所以他始终在队伍末尾。
付关山仔细地打量了一会儿男人,不忿地说:“他也没那么帅吧。”
孟初愣了愣,茫然地瞟他一眼:“他是我弟弟喜欢的人。”
付关山的疑惑不减反增。
男人最终把付费单折了起来,走到一个轮椅边。
轮椅上坐着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人,腰部绑了根带子,头一直低着。
男人说了句什么,老人一直摇头,两人僵持了一会儿,男人握紧拳头,把轮椅往外推。
他们经过孟初时,孟初抬起头,对方的表情印入眼帘。
那表情让他一震。
他从未见过如此灰败绝望的神色,好像面前是无尽的深渊,不知道自己会坠落多久,只知道最终会粉身碎骨。
直到两人消失在门口,付关山才发问:“那是他父亲吗?”
“也许吧,”
孟初说,“看来是生了什么病。”
他神色凝重起来,“这可糟了。”
“怎么了?”
付关山反应了一会儿,“你觉得你弟弟也会扯上关系?”
“嗯,”
孟初说,“如果我弟弟想帮忙,这事就麻烦了。”
付关山用一种奇异的眼神望着他,过了很久,突然抱住他:“天哪,我老婆也太善良了吧。”
孟初被他朝圣的语气激出鸡皮疙瘩。
这又是发什么颠?
“你最近又买灯又买椅子,都是送给你弟弟的吧?”
付关山说,“小时候受了那么多委屈,你还关心他,你人也太好了。”
孟初沉默一瞬,低下头,很庆幸自己戴着口罩。
人好?善良?
才不是。
他这么殷勤地给孟寄宁带东西,看他的表演,并不是兄弟情深,或是同情心泛滥。
只是因为,他需要有一个借口去探望潦倒的弟弟。
而支持梦想,就是最好的借口。
而且,在他支持孟寄宁的时候,在他递给孟寄宁台灯的瞬间,他发现,在内心深处,难以名状的成就感喷涌而出,让他感到慰藉。
原来也有这一天啊。
原来也有他站在安全地带,向困境中的孟寄宁施以援手的一天啊。
所以他一直照顾孟寄宁的生活,所以他时不时过去看望他。
每次看到那个破败的屋子,寥落的酒吧,他都会感到开心。
他不喜欢孟寄宁,但他喜欢孟寄宁的落魄。
结果,孟寄宁被他感动得无以复加,而他的爱人觉得他大度、包容,他不计前嫌、重视手足。
事情朝着他未曾预料的方向发展了,而他并不知道如何继续这脱轨的接触。
像是要加深他的摇摆,手机传来震动。
他打开一看,孟寄宁给他发了一个音频文件。
是一首没听过的歌……孟寄宁写的新曲子?
他点开音频,把手机放到耳边,歌曲中有种鼓舞人心的东西。
他原本只是抱着完成任务的心态,听完后却久久无法平静,如同走过了某个人破茧成蝶的一生。
他不懂音乐,单纯是凭感觉评判,写得很好,于是发了一个竖起拇指的表情包。
过了一会儿,对方打电话过来,他犹豫片刻,还是接了起来。
“哥你这么快就听了啊。”
孟寄宁显然很激动,
孟初实话实说:“嗯,我觉得很好。”
对面笑了起来:“你喜欢就好,这是我写给你的。”
孟初怔住了。
回想零星听到的歌词,还有那振奋的旋律——写给他的?
“我也喜欢这首,”
孟寄宁说,“这是我参赛的曲子。”
“参赛?”
“嗯,那个‘如歌的旅程’,”
孟寄宁说,“虽然没选上,但我觉得很好。”
孟初有些惊讶。
现在原创门槛这么高吗?这么好听的歌也过不了初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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