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短三周,这场梦只做了短短三周,梦醒,他就变成这个样子了。

难以想象,如果持续一年、两年、更久的时间,破灭的一刻,他会怎样崩溃。

早上一醒来,他就后悔了。

他为什么要跟付关山吵架?为什么要质疑?为什么要反驳?

他从来没跟人吵过架,从来没当面批判别人的观点,第一次吵,就选择了他喜欢的人?

他脑子里到底在想什么?

付关山说那些话,是想维护他,是为他着想。

他说声谢谢就完了,争什么对错?要是不争,也不至于话赶话,把对方气跑了。

他越想越后悔,越想越觉得自己愚蠢。

带着失魂落魄的神情,他迅速处理完堆积的邮件,批改好作业,线上解决了学生的问题,然后乘车去了高铁站。

吵架归吵架,有件事还是要做。

他来到医院时,正好是晚饭时间,拉开病房门,里面的人见到他,显然很惊讶。

“小孟?”

付兰英支着胳膊坐起来,“你怎么来了?”

孟初走过来,帮着摇起了病床:“您不是要手术吗?我来看看。”

“哎呀,你怎么知道的?”

付兰英开始怀疑自己,“我那次打电话的时候说漏嘴了?”

“没有,”

孟初替她澄清了一下,“是声音。”

付关山把电话递给他的时候,他听到了背景里,滚轮一路远去的声音。

不久前,他刚在另一家医院里,听到了相似的声音——担架声。

“我问了付老师,她把医院和病房号告诉我了。”

“老大不小了,连个秘密都守不住。”

付兰英嫌弃地说,随即又想起了什么,“关山呢?他也知道了?”

“我还没告诉他,”

孟初说,“我想阿姨既然没说,可能不想让他知道……”

“太好了,”

付兰英松了口气,“你别跟他说,他一向大惊小怪的,听到了肯定要跑过来。”

“他紧张您不是很好吗?我觉得手术的事还是告诉他……”

付兰英看了他一会儿,平板地说:“……痔疮手术而已。”

孟初露出不赞同的神情。

痔疮手术也是手术,闹到进手术室,说明痔疮已经严重到一定程度了。

付兰英啧了一声,年轻人就是爱大惊小怪。

“他不是正在搞什么路演吗?总不至于为了陪我切痔疮,把人家给鸽了吧。

干脆别说,反正我有护工陪着,不碍事。”

“长辈生病了,儿女不在身边怎么行呢?”

孟初说,“他知道了会很内疚的。”

“那就不要让他知道嘛。

反正等伤口好了,我不就跟没事人一样了?”

付兰英说,“你们工作忙,顾好你们这个小家就可以了。”

付家共存着开明与传统。

当初,付兰英支持他去横店圆自己的演员梦。

现在,她固执地认为,小病小痛应该瞒着子女,这是做父母的为他们着想。

孟初在椅子上坐了下来。

因为坐着不舒服,付兰英又让他把床摇了下去。

“听关山说,你们去买车了?”

付兰英问,“看中了哪辆?”

这正好击中了孟初的心事。

他模糊地说:“还没定呢。”

付兰英仔细地研究他的表情:“你看中了比较贵的,他要帮你付钱?你们因为这个吵起来了?”

这个猜测半对半错,孟初默认了。

“唉,”

付兰英说,“你别介意,这是他的老毛病了。”

孟初有点没反应过来:“什么?给别人钱?”

“就我知道的,二表姨做生意、三堂舅做手术、朋友圈白血病捐款……”

列表越来越长,孟初的眼睛越瞪越大。

“这……”

孟初被数额吓得心跳骤停,“他送出去这么多钱?”

“只要有难处,来找他求救,他肯定答应,”

付兰英叹了口气,“说好听点叫急公好义,难听点叫人傻钱多。”

孟初想起了厨房的那通电话。

看起来,付关山在亲友里,是个有求必应的角色。

传统家族关系里,有个特别有出息的孩子,大家自然而然会把他当成靠山。

在付家,这个靠山很明显就是付关山。

亲戚之间关系好,常走动,与之相连的就是利益捆绑。

出事了,自然也要帮助、扶持。

小时候那些照顾、礼物是真的,长大了那些依靠、攀扯也是真的。

孟初不知该作何评价,只能说:“他也是热心。”

“是吗?”

付兰英说,“早几年,他在车站碰到一个男人,那人说自己钱包落车上,没法回老家见母亲最后一面。

他给人家转了五百。”

孟初无语了。

“我一直希望有个人能拉住他,”

付兰英的眼神满是希冀,“他不能老这么下去。”

孟初没想到话头转到了自己身上。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