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才还在剧里的人,忽然就走入了现实,那么梦幻,又那么鲜活。

就像充电站一样,每连接一次,就会注入一点能量。

付关山像个报告机似的,隔一段时间,就发来一张图片,表明自己拉平了床单、排齐了调料瓶,这些事被他大张旗鼓呈上来,好像是什么丰功伟绩。

他太幼稚了,幼稚地让孟初感到快乐。

直到学院会议开到一半,他还在盯着付关山发的消息——“我清理沐浴露瓶子上的头发了”

——脸上笑意盈盈。

身旁的小姨用胳膊肘杵了杵他。

他抬头,发现台上正批评一个犯了“红七条”

的教授。

院长用狐疑的目光看着他。

他一个激灵,立刻摆出严肃反思的神情,并提醒自己,要维持到会议结束。

会议形式实在多种多样。

除了每周学院例会、团队项目例会、他自己和学生的小组例会,领导人传达了新的教育精神,要开会;学校变了考核制度,要开会;科研申报有了新系统,要开会;全国哪个高校搞出重大社会新闻,也要开会。

近几个月高校频频上热搜,学校开会更为频繁。

孟初已经因为“联名上诉导师事件”

“肄业生伤人事件”

“博士生跳楼事件”

多参加了三次会议。

这回开会是因为家丑。

学院某个有家有室的教授,和学生有不正当关系,学院决定予以开除处理。

院长扶了扶眼镜,撇开脑门上几根从头顶梳下来的头发,郑重强调,请大家严守高校教师行为规范,共同健全高校师德长效机制。

孟初望着投影上的处理通告,和身旁人同步摇头。

他转过头,和付燕平撞了撞目光,在沉默中达成默契:肯定有新规则要出台了。

上次有学生因为实习跳楼,现在班主任、辅导员还要帮着核查实习单位的资质,防止学生被骗。

果然,院长表示,学院会发布师生接触注意事项,哪怕跟学生合照,也要注意环境、当心姿势。

规定越来越完善了,不过,孟初觉得,没什么好事轮到他这一代青椒头上。

做博士生的时候,社会不关注科研打工人的精神世界,受到盘剥也无处诉苦。

等熬成导师了,大家开始为牛马发声了,自己变成了声讨对象。

怎么就没一点美好时光呢?

正想着,院长又带来沉重一击。

按照惯例,职称评审条例三年一改,又到了新条例出台的年份,现在是意见征集阶段,各位老师可以向学院反映自己的诉求。

“反映有个屁用,”

付燕平说,“反正评职称只会越来越难。”

孟初也按住脑壳。

博导的评选条件已经很离谱了,还要加码?

愁苦的心情弥散开来,不过没有持续多久,因为付关山的消息又来了。

这回是几个汽车专营店的地址:你不是想买新能源吗?这周要是有空,去这几家看看?

孟初忍不住笑了笑。

对方比他这个买车的人,还记挂着那个一起看车的约定。

他突然有干劲了。

不就是搞项目吗?院里有个教授,在某手机大厂做顾问,参与芯片研发,赚了上千万。

他也一定能找到跟企业合作的切入点。

因为干劲过足,晚上的工作效率忽然暴涨,他有点舍不得停下,一不小心又待到了十点多。

从专注状态中拔出来,他才听到窗外淅淅沥沥的雨声。

他想起来没带伞,叹了口气,然后忽然意识到:没关系。

有人会来接他。

这念头让他猛然一惊,随即又一暖。

他站在大楼门口,望着大雨倾盆而下,忽然想起在校门口等父亲的那天。

而后,车灯的光束穿破雨幕,缓缓滑向楼前。

车门开了,熟悉的身影走出来,手里撑着一把伞。

他停在原地,看着那把伞朝自己靠近,停在头上。

“走吧。”

对方伸手揽住他。

那只肩膀上的、温暖的手,替他挡住了伞外飘进来的雨。

这样的雨天漫步,就像冬日的夜晚,在被窝搭成的帐篷里窃窃私语

他坐进车里,目光追逐着撑伞的人。

这幅情景实在太美好了,他想把它烙在脑子里,尽管他的记忆力很好,他也想让它多停留一会儿。

付关山又换了一件材质难辨的衣服,领口很大,能看到锁骨。

孟初努力不偷瞟他。

“今天过得怎么样?”

车一启动,付关山问。

交流一天的事项,这已经是他们的固定日程了。

孟初细细回想了一下,像在海边搜寻贝壳一样,从琐碎的日常里,筛出他觉得值得分享的事。

听完开会盛况,付关山发表感想:“现在比以前严格了啊。

我在林城技术学院读书的时候,好像也有类似的事,没什么后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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