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初立刻惊惶起来。

“那……那……”

他陷入了沮丧,“那你想让我怎么谢你?”

占据了道德高地,付关山往床板上一靠,说:“来探班。”

孟初半眯起眼睛,也许是因为视野模糊,也许是因为没懂探班的意思。

“有女朋友有老婆的,对象都带着花带着点心来片场了,”

付关山说,“我连个电话也没有,你让我面子往哪搁?”

“那……”

“我今天傍晚有一场戏,”

付关山说,“走运的话,七点能结束。

你开完会就来片场,海秋会带你进来的。”

孟初还没见过演员拍戏,好奇中带着一丝忐忑。

来片场,意味着他要进入一个满是陌生人的地方。

还是以家属名义来的。

光是想象,他已经开始紧张了。

“那我……”

孟初咬了咬嘴唇,“我该怎么……慰问?”

而付关山翘起二郎腿——倒不是为了潇洒,是想显摆腿长。

“这是作业,孟老师,”

他说,“不过我提醒你,我这人很虚荣,你得非常、非常热情才行。”

“热情”

就够为难了,还要多两个数量级。

孟初想询问细节,付关山已经躺下,闭上眼睛。

“宿醉很难受的,”

他拍了拍旁边的空枕头,“再睡会儿吧。”

“我还得回去开会。”

付关山睁开一只眼睛:“头晕成这样还回去?你们开会要考勤?”

“不会,但这个讲座我还挺想听的,”

孟初说,“那个教授是STM新开发的生物传感芯片的负责人,据说会讲他们是怎么革新ECG、EMG信号采集……你是不是已经睡着了?”

第12章作秀

【作秀:明星弄虚作假,打造自身形象的过程。

>】

孟初捧着花到达片场时,仍然心有余悸。

香港的出租车司机太猛,他还没有搞清楚哪个红灯管哪条路,大哥就开始狂飙,并以一个在惯性参考系中难以解释的急转弯,通过狭窄的街角。

司机凶悍的风格给孟初的嘴上了封条,他不敢提出驾驶方面的建议,只能抱紧花束,保佑玫瑰不被撞秃。

他没看过港片,对这个繁华和破败并存的城市,初印象只有倾斜的马路、复杂的交通、极高的人口密度和物价。

片场所在街道包含了以上所有,夜晚的霓虹灯一亮,简直是赛博朋克走进现实。

他一下车,有个带着眼镜的男人走过来,一边打量他,一边接过他手里的盒子:“你就是孟老师吧?久仰久仰,我是关山哥的经纪人,叫我海秋就行。”

孟初就谁拎东西这一点,和他推拉了一阵,最终落败。

这是常事,因为对方只要强势地说“我来”

超过三遍,他就不好意思拒绝,只能一边在心里道歉,一边寻找干其他体力活的机会。

东西易手的工夫,海秋顺道加了他的微信,方便联系,社交效率让孟初叹为观止。

加上好友之后,海秋瞟了眼时间:“今天进度有点慢,少说还得等上半小时,要不孟老师你先去保姆车坐会儿?”

孟初刚想回答,一个场务匆匆跑了过去。

他扭头望去,看到空中吊起的威亚。

“我能在这里看一会儿吗?”

他问。

“没问题,”

海秋说,“你跟我来,我给你找个最佳观赏位。”

孟初跟着他穿过人群,在角落里站定。

摇臂和摄影机从眼前滑过,然后,那张脸出现在视野中。

孟初不自觉地屏住呼吸。

那张脸在何时都是赏心悦目的,但现在,孟初站在现实和荧幕的夹缝里,感触有些不一样。

名导的团队,服装造型都是一流的,占尽基因优势的五官被描摹得更加精致,但不止是这样。

在戏中的付关山,跟平时不同。

那张紧绷的、专注的脸,完全沉浸在虚假的构景中。

孟初很熟悉那种表情,那种与周遭世界解离,陷入自我构建的国度中的表情,在遇到愿意为之狂热,愿意为之奋战到精疲力竭的事物时,就会出现这种表情。

平日让人伤神的自恋狂不见了,留下的只有戏中人。

而戏中的付关山,有一种无可抵挡的决断力和吸引力。

随着导演的一声令下,镜头快速拉近,付关山突然跃起,旋转,用膝盖撞向对手演员的肋部。

对方回击的一刻,威亚配合着升起,他空翻避开攻击,脚尖触地,顺势转身,电光火石间扯下了对方的面罩。

一瞬间,他的脸色晦暗不定,像是最黑暗的猜想成真了,错愕、不忍、绝望、愤恨,杂糅成一种对他人、更是对自己的悲凉。

“CUT!

再来一条!”

导演的声音将孟初惊醒。

他眨了眨眼,看到演员们迅速回归原位,收拾衣服,场务们四处奔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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