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爸看他一眼，站起身，说道：“回到家了，那就吃饭吧。”
话落，蒋姨起身去厨房，时爸跟在她的身后，一同将菜端出来。
时季觉得，有时候他挺容易察觉别人的情绪，比如他爸吃饭期间看了他好几次，但每次都不说话；又比如以往他回家，蒋姨总是非常热情问候他，但她今天明显有心事，没怎么说话，虽然神情还是一如既往的温柔。
他安静地吃饭，假装没看到他爸停留在他身上怀有情绪的目光。
饭桌上只有他弟话比较多，但也趁着大人们格外地安静。
小时奇朝蒋姨说道：“妈妈，我想吃牛肉。”
因为装牛肉的盘子离小时奇比较远，他手短，勾不到。
闻言，蒋姨给小时奇夹了几片牛肉。
小时奇嚼完一块牛肉后，朝时季问道：“哥哥，你想去新学校嘛？”
时季不理解他弟的话，朝小时奇说道：“我没懂你的意思。”
时奇扬起八岁小男孩稚嫩的声音，天真地问道：“就是你想去新学校嘛？”
但再说一边也是重复同一个问句。
时季觉得他弟可能听到同学说的话然后随便问问他，于是随便说道：“不知道。”
这时他爸突然朝他开口问道：“时季，你最近在学校怎么样？”
时季对他爸一如既往的冷淡，平静地答道：“还行。”
时爸努力在时季那双安静的黑眸中找寻其它不一样的情绪，但是看了一会时季那双和他亲生母亲神似的眼眸中依旧毫无波澜，时爸又问道：“听说你们考完期中考试考完了，考得怎么样？”
时季就猜到他爸会问这个，静静地答道：“不知道，成绩还没出来。”
时爸今晚的问题尤其多，像是没话找话，又像先说些无关紧要的话，热一下场子，然后正戏才会登场：“你奶奶最近身体怎么样？”
时季感到有些烦躁，冷声道：“那是你妈，想知道，自己问。”
许是觉得自己说话语气太硬，时季主动说道：“有话直说。”
时爸正了正神色，说道：“跟你商量个事。”
时季看着他爸神情突然变得严肃，支支吾吾又不把话说完，全是一副上位领导与下属谈条件之前先给对方做好心理准备的做派，但他爸却不知道这不过是多此一举，时季说道：“你说。”
蒋姨这时突然开口道：“吃饭完再说吧。”
时爸看一眼蒋姨，说道：“既然刚刚小奇提到了，我现在说晚点说都差不多。”
接着，时爸一边观察时季的表情，一边对时季直接说道：“我打算给你办转学手续。
我接了个新项目，需要调到其它地方工作。”
时季收回夹菜的动作，抬头错愕地看着他爸，又听到他爸继续说道：“确定好之后，我们一家搬过去，小奇学校那边我们已经沟通好了，还差你这边。”
开口时，时季听到自己存着点侥幸心理的声音：“奶奶呢？”
时爸看到时季神情还算平静，心里松一口气，说道：“你奶奶也一起搬过去。
新学校我已经给你找好，是一所重点高中，师资和一中不相上下，对你学习影响不大。
现在高二开学才两个月，融入新同学也不算太难……”
时爸说话时，其实是怀着些愧疚心理，在和时季说转学的事情之前，他妻子多次跟他强调过要他和时季好好沟通，即使时季的性格再独立，但是转学对学生来说并不是一件小事，意味着他将要去往一个全然陌生的地方，以往熟悉的朋友和同学都不在身边，未知的环境、同学和老师总会让人心中生出几分害怕。
后面的话，时季听得没有很清楚，在他听到奶奶也一起搬家的时候，他才意识到他爸不是跟他商量，而是已经做好一切准备事项，只是提前几天通知他。
可是他不想啊……
时季心里涌上一阵抵触心理，身体里每个细胞仿佛突然间长出独立的意识，沸沸扬扬地，嗡嗡嘤嘤地，一直催促他说“不”
，终于，他开口道：“搬去哪？”
时爸头一次感觉自己有点艰难地开口：“h市。”
说完，时爸安静地看着时季，等待他点头。
闻言时季神情茫然了片刻，喃喃道：“这么远。”
他以为顶多搬去隔壁市，但这两个城市却隔了大半个中国。
时季是一个不会掩藏情绪的人，这个‘不会’不是表达一种能力，而是表达意愿，所以时爸轻易就能看到时季脸上立马露出伤感的神情，接着他看到时季忍不住看向他，那双水润的眼眸里有着显而易见的向父亲依赖的情绪，如果时季开口，他想他可能做不到立马拒绝。
时季时而觉得茫然，时而觉得慌乱，眼睛看着父亲认真地说：“我不想转校。”
说话时低落的语气拖着一条长长的尾巴，那条尾巴好似是一道沉重的叹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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