育才中学的教学楼像一盒发霉的粉笔，灰扑扑的墙皮剥落成地图的形状。
林夏攥着录取通知书，站在挂着“高一（7）班”
牌子的门前——木牌歪斜，像是被人踹过一脚。
教室里早到的学生三三两两，有人趴在桌上补觉，有人用手机外放短视频，笑声尖锐刺耳。
林夏低头看了眼自己的帆布鞋，鞋带松了，但她没弯腰去系。
“新来的？”
一个染着棕红色头发的女生翘着二郎腿，指甲油剥落得像烂掉的草莓，“7班规矩，后排归‘我们’，前排归‘你们’。”
她指了指靠窗的座位，桌面上刻着“废物集中营”
。
林夏没说话，径首走向最后一排的空位。
坐下时，椅子腿“嘎吱”
一声，像是嘲笑。
班主任让新生去领储物柜钥匙。
走廊尽头的铁柜锈迹斑斑，林夏分到的是最底下那个，锁孔里还塞着半截断掉的钥匙。
她用笔尖一点点撬出来，柜门“吱呀”
打开，扑面而来的是霉味和涂鸦——”
逃出去“”
高考去死“”
7班=垃圾场“……歪歪扭扭的字迹像某种集体遗书。
林夏用袖子擦了擦柜门内侧，发现一行小字：”
至少这里不会更糟。
——2019届“她愣了两秒，从笔袋里摸出圆珠笔，在旁边补上：”
不，我会让它更糟吗？
“身后传来脚步声。
她猛地合上柜门，回头对上一双冷淡的眼睛——金丝眼镜，校服平整得像熨过。
男生瞥了一眼她的储物柜，嘴角微不可察地扯了一下：“挺会挑地方。”
第一节课是数学摸底考。
卷子传下来时，林夏指尖发凉——题目她大半不会，公式像陌生的密码。
红发女生周雅在斜后方踢她椅子：“喂，选择题答案，交换不？”
林夏没理。
五分钟后，一个纸团砸在她桌上。
她没打开，首接塞进抽屉。
讲台上的监考老师——那个坐轮椅的苏蔓——突然开口：“7班的传统，作弊是常态，但今天例外。”
她滑着轮椅停到林夏桌前，手指敲了敲桌面，“你，为什么不抄？”
全班寂静。
林夏喉咙发干：“……抄了也还是不会。”
苏蔓笑了：“诚实，但愚蠢。”
她转向全班，“这次考试，只有两个人及格。”
她举起两张卷子，“顾远，95。
林夏，52。”
教室里爆发出哄笑。
林夏攥紧拳头，指甲陷进掌心。
顾远——那个金丝眼镜男生——头也没抬，只在试卷发下来时，用红笔在林夏的错题旁写了一行小字：”
公式记错了，笨蛋。
“放学时，林夏在公交站遇到周雅。
对方嚼着口香糖，笑嘻嘻地凑过来：“听说你和附中的陈雨晴是闺蜜？
真惨，人家在重点校，你在这儿。”
林夏没回答，低头刷手机。
雨晴刚更新了朋友圈：”
附中图书馆打卡~“配图是落地窗和精装书，阳光洒在桌面的拿铁上。
消息提示音响起，雨晴私聊她：”
夏夏，你们摸底考怎么样？
我们班平均分85……“林夏熄了屏幕。
公交车进站，她挤上去，在最后一排坐下。
窗外雨开始下，玻璃上的水痕模糊了街景。
手机又震。
是陌生号码的短信：”
储物柜里的字，是你写的？
“林夏猛地抬头。
透过雨帘，她看到马路对面，顾远撑着一把黑伞，金丝眼镜后的眼睛正望向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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