侯府内,近日来喜事连连。

一是养在静香寺庙多年的英国公嫡女云婉回府了,二是恰好恰逢侯府老太君七十岁生辰,接风宴和寿辰一并办了。

更有可靠消息说,云婉不日便要同远房表哥江家大郎订亲了。

正堂内,处处挂红,茶香袅袅。

站在梨花椅旁的江嬷嬷面上挂着喜色,朝着一旁端坐的江家大郎使眼色。

江家大郎单名一个严,穿着一身浆洗得有些发白的长蓝衫,好在面若冠玉,让人的注意力只集中在他面上温润谦和的笑意之中,只觉得少年如同朗朗明月,皎洁无暇。

江严拱手,朝堂上端坐的老太君做了个礼。

“姑奶奶,江严奉父亲之命而来,前来向姑奶奶祝寿。”

说罢,让一旁的仆人捧上贺礼。

听江严同老太君说着客气话,江嬷嬷心里着急,不自在地绞着手帕,这自家公子怎么还不说正事!

原来上月,江家大人给老太君写信,信中提及江严同云婉的婚事。

原来云婉自小便同江家大郎订了娃娃亲,见一双壁人也已经到了成家的年纪,恰巧云婉从汴州回来,两家大人一商议,此事便打算提上日程了。

老太君向来喜欢这个表孙,将那江嬷嬷的焦急神色看在眼里,面上挂着打趣的笑,道:“严儿,此番来只是为了给我老人家祝寿,没别的什么事儿了吗?”

江严自然是听出了老太君的话中之意,面上一红,江嬷嬷见江严害羞了,便赶紧接话道:“老太君,我们此番是特意来给老太君祝寿的,顺便……顺便想谈一下大小姐和我们公子的婚事。”

“哟?娘,怎么又有穷亲戚来打秋风呢!”

江嬷嬷话音刚落,听到门口传来的话语,面色有些尴尬。

门口走进来一对母女,正是侯爷的继室,赵凉月,后边跟着的是她的小女儿,云澄。

母女二人打扮得雍容华贵,衬得一旁落座的江严更加的落拓寒酸。

云澄不过十四五岁,着得老色华衣,看上去倒是像十八九岁的,面上倒是学起了赵凉月那副上不得台面的模样,帕子轻掩,娇滴滴道:“母亲,倒也不是那打秋风的,原来是江表哥。”

赵凉意假意恍然大悟道:“原来是江家大郎呀,怪伯母啊年纪大了,眼神不好。

都说大郎深明大义,宽容大度,伯母将你错认为打秋千的穷酸亲戚,你心里应该不会介意吧?”

“赵氏,休得对客人无礼!”

老太君面上微怒,手中的拐杖重重击打了一下地面。

云澄见祖母生气,低头小声嘀咕道:“祖母,娘亲开玩笑呢,你看,江表哥也没有生气嘛……”

自小开始,江严每次到侯府来拜访,都受到了这赵凉意母女的冷嘲热讽。

因他家道中落,父亲从一品朝臣被贬为七品小官,衣食住行自然寒酸了许多,便成了赵凉意口中的穷亲戚。

他早就习惯了旁人的眼光,自然是不会将诸如此类的话放在心上。

况且他饱读诗书,自然心胸大度。

“姑奶奶,不妨事,伯母也是无心之举。”

见江严如此谦和乖顺,老太君不由得更加喜欢这个表孙起来,抬手吩咐一旁站着伺候的高嬷嬷去差人探探云婉的车马到哪处了。

高嬷嬷乃是云婉的乳娘,也足足有一年没有见过云婉了,心中也无比期盼,得了吩咐赶紧下去差人打探。

临安闹市之中,缓缓行驶着一辆马车,那马车四周的流苏皆用金丝点缀,深蓝色厢布几乎如晚间浓郁夜色,仿若车内马车的主人一般深沉。

偌大的鎏金车厢内,点了一炉沉香,袅袅轻烟中只坐了一人,如黑夜般深沉的尊贵男人。

他不过二十出头的模样,身上的衣服都是蜀地进贡的蜀锦织就,光是衣襟上金丝牡丹,就耗费了二十个顶好的绣娘三个月的功夫才绣成。

此刻,他似乎是极其倦怠了,轻合着眼,身子后靠着狐皮背垫,不似平时那般警惕了。

“叮叮当当——”

他似乎睡着了。

一串鎏金铃铛从他手掌之中滑落,滚落在马车地板上,他立马睁开眼,周身升腾起一股威严的气势来,冷淡细长的双眼看向地面上的那串铃铛来。

与此同时,马车的门帘被人迅速撩起,探进来的是一张浓眉大眼,典型的武将脸,是他手下的得力助手,赵烈。

“主子?”

眼神扫视车马内一番的赵烈见车内并无异常,只见自家主子正看着那地上的铃铛,眼神中有些恼怒的恨意,又似有些出神。

赵烈识趣地放下车帘,继续赶车。

马车中这位,是他赵烈,乃至整个皇城司,甚至未来整个大周的主子,当朝太子,闻玉玑。

当朝谁人不知这位太子的手段,世人皆知他闻玉玑城府极深,心思阴沉,仅仅一年多的时间,便从流落在外的皇子一跃成为皇帝的左膀右臂。

他成为太子这条路,迅猛又残忍,血淋淋地一路荡平了多少人,才爬上这位置。

关于那串铃铛,赵烈更是不敢问。

他只知道,主子只叫他们找一个人,一个女人。

一个身上左肩头有竹叶胎记的女人。

不过,今晚的皇城司的暗卫们估计又得挨骂了,关于那女人,他们是一些线索都没有啊!

总不能见到一个漂亮女人,就问她【您好,方便看一下您的左边肩膀吗】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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