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抬眼看过去的时候,司清身边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一个人,两个人开始推杯换盏,眼见着五六杯酒灌进了司清的口中。

傅斯屹蹙眉,这人刚刚还能用让人无法拒绝的借口替他解围,轮到自己的时候怎么就变成了一副来者不拒的样子?

司清喝了酒很容易上脸,没一会儿脸颊和耳廓就泛上了一层薄薄的绯色,他见过司清喝醉酒的样子,总是格外黏人,喜欢在意识不清的时候亲他唇角,接黏黏糊糊的吻。

傅斯屹目光沉沉地看着,思绪被扯回模糊的从前,心里的躁郁变得更为强烈,他几乎差一点就要本能地上前将司清从那边拉过来。

可转念间他才恍然发觉,无论是立场还是资格亦或是理由,他一样也不占,于是只能冷眼旁观。

他看了一会儿,起身离开包厢。

洗手间里开了暖气,傅斯屹兀自放了凉水,双手捧着往自己脸上泼。

起身时,他从镜中看到在距离自己只有两三米远的地方站了个人。

司清醉得不成样子,费力地保持着看他的姿态。

上半身倚靠在门框上,整个人像是被抽了骨头似的软,静静地看了好一会儿,倏尔笑着看他。

傅斯屹走过去,每一步都走得艰难,对面的人离他越来越近,一瞬不瞬地瞧着他。

司清伸手搭上了傅斯屹的胳膊,揪着他的衣服袖子不放,关切地看着他。

“你……就这么跑出来,被人看到了怎么办啊。”

他们今晚说的第一句话。

傅斯屹没说话,他不吭声的模样让司清感到陌生。

他喝醉了,又觉得自己被冷落了,可还来不及难过就发现了另一件新鲜事,眼睛倏地弯起来:“傅斯屹,你好像又长高了,可我们才几天不见。”

才几天不见吗?

这几个字在他的心口反复来回地碾磨。

傅斯屹心脏都在那一瞬狠狠缩了一下,像是被人用力掐住了似的,他今晚没喝酒,可五脏六腑都像是被酒精熏得烫起来,仿佛在火炉里滚了一遭,那样难受。

他的双手放在大衣口袋里握成拳头的形状,勉强使自己的声线听起来足够平稳:“你出来做什么?”

“我出来……”

司清像是思绪混乱,重复着傅斯屹的话,后知后觉才想起来自己是来做什么似的。

“我来找你啊。”

“找我有事?”

司清扒着门框,摇头:“……你不见了,我以为你走了。”

这话里带着一点很不合时宜的暧昧。

傅斯屹想起自己走的时候司清己经和虞衍订婚,几年不见或许他们现在己经结婚。

他想得入神,没有说话。

司清意识不清,行为举止有些笨拙,他知道人要站有站姿才好看,想在傅斯屹面前表现得好一点,所以努力站首了。

体内翻涌而上的醉意和轻微的呕吐感便冲上来,最后,傅斯屹看不过去,终究还是伸手扶了他一把。

下一秒,司清便整个人都倒在了他怀里。

他的皮肤生得白,修长的脖颈暴露在空气中,被室内的暖气熏得有些红了。

傅斯屹只好揽着他的肩膀带他回去,怀里的人一点挣扎的意思都没有,像从前他们相拥而眠的许多个晚上一样,依赖地缩在他怀里。

中途,一首都很安静的人忽而开口问他:“傅斯屹,你之前说很喜欢的那款限量版乐高纪念典藏,现在还要不要?”

傅斯屹的脚步猝然一顿,绝望地闭了闭眼,心口的位置发着疼,透过那些皮肉,连带着骨缝里都是疼的。

他没有说话,等着胸腔里那股钻心的疼缓过劲儿去。

司清还在问,他像是有好多话要说似的,在冬季低温的天气里,不停地喊他的名字。

——“你那时候不是很喜欢吗,但是没有卖的了。”

——“我找了好久才从别人那里高价收来一个,没拆开的,新的。”

——“本来,我想自己拆开看一下的,可是我不太懂这个,又怕把那个弄坏了,回头想送你的时候就没得送了。”

——“你不要了,是不是?”

他忽然抓住傅斯屹的衣服,睁开眼:“不要乐高,也不要我了,是不是……”

傅斯屹愣在那里,只觉得外头漫天的风雪似乎都从他的心上过了一遭,落下一层薄薄的雪。

半晌,怀里的人像是睡着了,周遭彻底安静下来。

外面传来呜咽的风声,像是难过时有心压抑着的哭声。

司清睡过去,仿佛刚才是他听错了。

他回到包厢的时候,负责人叫了代驾把众人送回家,轮到如何安顿司清时却犯了难。

他像是耍赖似的攀在傅斯屹的身上,扯着对方的衣领和袖子不放。

傅斯屹心里有过猜想,可又不敢细想,只好低头轻声询问喝醉的人。

司清昏沉之中听到他的声音,半晌,对上傅斯屹微微蹙着的眉眼,竟伸出手覆上对方的眉心,轻轻揉了两下。

站在他身旁的负责人不由得一阵困惑,随即很有眼色地撇过头装作没看见的样子。

傅斯屹耐着性子问他:“你家在哪儿?

地址说一下。”

司清记忆混乱,语气也带上一点困惑的意味:“你在搞什么啊傅斯屹,又不是在外面,装什么不认识。”

旁边的负责人愣了一下,旋即移开视线盯着角落里的绿植看。

这盆栽可真盆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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