油灯爆开的灯花在陈墨瞳孔里残留着青紫色的残影。

他下意识摸向胸口,那本残缺日记隔着衬衫传来皮革的凉意。

窗外雨声渐歇,取而代之的是某种黏腻的、像是无数蚯蚓在泥土里蠕动的声响。

"不对劲......"陈墨扯开衣领,青铜罗盘正贴着他锁骨下方的皮肤微微震颤。

当他转身时,浴室镜子映出后背大片淤青——那分明是只漆黑的人手印,五指张开的弧度刚好能扣住他整节脊椎。

热水从花洒喷涌而出的瞬间,蒸汽里浮起淡淡的血腥味。

陈墨盯着瓷砖上蜿蜒的水流,突然发现它们正诡异地逆着重力向上爬行,在墙面组成模糊的卦象。

他伸手去够毛巾时,整面镜子"咔"地裂开蛛网状的纹路。

裂纹中央渗出黑血。

"谁?!

"陈墨抄起剃须刀片掷向通风口,金属碰撞声里传来轻笑。

黑影狸猫般蹿过吊顶,他撞开浴室门的刹那,看见客厅地板上散落着湿漉漉的泥脚印——每个脚印中心都嵌着半片青铜钱。

追到天井时月光突然大亮。

陈墨眯起眼睛的功夫,那人己经翻上围墙。

是个扎着脏辫的瘦小身影,后腰别着的洛阳铲在月光下泛着蓝光。

"林小刀!

"陈墨脱口而出。

三年前长沙马王堆的旧事浮上心头,那时这个江湖手艺人欠他一条命。

墙头上的人影明显僵住了。

陈墨趁机甩出缠在腕间的墨线,却听见"嗤啦"一声——他后背的鬼手印突然灼烧起来,墨线在半空中自燃成灰。

"陈哥还是这么热情。

"林小刀倒挂在墙头,脏辫垂下来像条花蛇,"你背上那玩意再不管管,天亮前就会从探陵人变成守陵人咯。

"陈墨反手摸到后背,触感像是摸到了某种冷血动物的鳞片。

月光下,他看见自己指尖沾着闪着磷光的黑色粉末。

林小刀轻盈地落在他面前,从耳后取下一枚生锈的八卦镜:"你爹当年也在这个阶段找过我师父。

"他忽然凑近,陈墨在那双猫眼里看见自己瞳孔正在变成竖瞳,"但陈玄前辈给的报酬,可比你丰厚的多。

"后半夜的诊所充斥着碘酒和霉味。

林小刀用银针挑破鬼手印边缘时,陈墨听见自己皮肤下传来细碎的啃噬声。

"十八地脉逆转形成的活人祭。

"林小刀往伤口洒糯米,那些米粒立刻变得漆黑,"你爹偷走了阵眼里的东西,现在阵法在找替代品。

"陈墨想起日记里被血污遮盖的那页。

父亲潦草的字迹写着"龙脉非脉,乃......",后面的内容被撕去了。

"能暂时压制的只有这个。

"林小刀从背包里掏出个青铜匣子,里面躺着三根缠绕红绳的骨针,"湘西赶尸匠的镇魂钉,每用一次折寿三年——陈哥打算用什么换?

"窗外传来夜枭的啼叫。

陈墨突然抓住林小刀的手腕,触到的皮肤冰凉得不似活人。

他盯着对方衣领里若隐若现的黑色纹路:"你也被标记了。

"林小刀的笑声像是碎玻璃在互相刮擦:"所以咱们得赶在你变成活俑前,找到你爹藏起来的那截龙脊。

"他忽然压低声音,"老黑的人己经摸到洛阳了。

"拂晓时分,陈墨在镜子里看见鬼手印暂时褪成浅灰色。

但当他翻开父亲日记的末页,发现那些原本空白的纸张上,正慢慢浮现出用尸油写的湘西地图。

林小刀在晨光中擦拭着他的洛阳铲,铲刃映出两人背后窗玻璃上——那里正缓缓漫出十几个重叠的手印,像是无数看不见的人正试图挤进房间。

"对了。

"林小刀突然转头,脏辫扫过陈墨泛起鳞片的脸颊,"苏教授今早的飞机到西安。

"他露出尖利的虎牙,"你说她是来考古的,还是来收尸的?

"第一缕阳光照进来时,那些窗上的手印突然全部握成了拳头。

陈墨摸到口袋里的青铜罗盘正在发烫,指针疯狂旋转着指向西北——那里是父亲日记最后出现的地方,新疆库木塔格沙漠的边缘。

林小刀把最后一根镇魂钉拍在桌上,钉子立着转了半圈,指向西安方向。

"看来咱们得分头行动了。

"他吹了声口哨,"我去会会苏教授,陈哥去会会......"脏辫青年指了指陈墨背后又加深的鬼手印,"你那位新朋友。

"陈墨抓起罗盘时,听见里面传来父亲遥远的嘶吼声,像是从很深的地底传来。

镜子里,他看见自己的影子正慢慢长出第二双手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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