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禾的心跳如擂鼓,却明白无法再推脱,只得缓缓摘下面纱。
宴辰的目光在她脸上逡巡,她强自镇定地迎上那道锐利的视线。
“公主与传闻中不太一样。”
宴辰忽然道。
“传闻多有不实。”
苏禾镇定说道。
宴辰向前几步,近到苏禾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龙涎香:“楚国送来的画像上,楚玥公主左眉有一小痣。”
苏禾心头一震,原主的记忆中没有这个细节,画像她也未曾见过。
“画像乃三年前所绘,”
她急中生智,“本宫后来点掉了那痣,觉得有碍观瞻。”
宴辰眯起眼睛,似在判断她话语的真假。
片刻后,他转身走向庭院中的石桌:“陪孤下一局棋。”
这绝非商量,而是命令。
苏禾硬着头皮在宴辰对面坐下。
棋局摆开,是古代的六博棋,幸而她研究过古代游戏规则。
对弈中,宴辰突然问道:“公主对秦楚联姻有何看法?”
苏禾谨慎作答:“两国联姻,利在百姓免于战火,自是好事。”
“哦?”
他落下一子,“可楚国朝中多有反对之声,认为这是向秦低头。”
苏禾捏着棋子的手微微沁出细汗,她接着说出了自己的想法:“识时务者为俊杰,秦国强盛,楚国交好而非对抗,是明智之举。”
宴辰抬眼看她,目光如炬:“这不像楚国公主该说的话,楚王一向主张‘楚虽三户,亡秦必楚’。”
苏禾心头一跳,意识到自己失言了。
正不知如何挽回,宴辰却忽然换了话题:“公主精通兵法?
方才那步棋,颇有孙武遗风。”
“略知一二。”
她暗自松了口气,“本宫……自幼喜欢研读兵书。”
宴辰似乎来了兴趣:“那公主如何看待秦国的新军制?”
这是专业问题了。
苏禾回忆着学过的历史知识,回答道:“军功爵制激励将士,郡县征兵确保兵源,确是高明的制度。”
宴辰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转为深思。
又下了几手后,他突然将棋盘一推:“不下了,今晚孤设宴为公主接风,望公主准时出席。”
说完,他起身离去,留下苏禾一人坐在庭院中,后背的衣衫己被冷汗浸透。
“公主,秦王派人来了。”
门外侍卫通报。
进来的是个二十出头的女子,一身利落的黑衣,腰间佩剑,英气逼人。
“奴婢青岚,奉王命前来侍奉公主。”
她行礼的姿态恭敬,眼神却锐利如鹰,上下扫视着苏禾。
宴辰派来监视她的!
苏禾立刻明白了他的用意。
“有劳了。”
苏禾保持微笑,“青竹,带青岚姑娘去安顿一下。”
当晚的宴会上,秦国重臣齐聚。
苏禾穿着华丽的楚国礼服出席,努力表现得像个真正的公主。
宴辰高坐上首,目光时不时扫过她,令她如芒在背。
酒过三巡,一位白发老臣突然起身:“老臣听闻楚玥公主琴艺超群,不知可否赐教?”
苏禾心头一紧——原主记忆中根本没有弹琴这项技能!
她正想婉拒,宴辰却开口道:“孤也很好奇,公主请吧。”
骑虎难下,苏禾只好走向殿中央的琴案。
坐下后,她看着眼前的古琴,脑中一片空白。
就在这时,一段旋律莫名浮现在脑海中——是《广陵散》!
原主曾学过古琴,这首曲子练过无数次。
手指轻抚琴弦,悠扬的琴声流淌而出。
苏禾全神贯注地演奏,未曾注意到宴辰渐渐坐首了身体,眼中闪过惊艳之色。
曲终,满堂喝彩。
她抬头,正对上宴辰深邃的目光,那里面有种难以解读的情绪。
“《广陵散》乃禁曲,公主从何处学得?”
宴辰的声音不大,却让整个大殿安静下来。
苏禾这才想起,《广陵散》在这个时代确实因为政治原因被禁。
该死的历史知识!
“幼时一位游方琴师所教,楚玥不知是禁曲。”
她低头认错,“请王上恕罪。”
宴辰沉默良久,忽然笑了:“弹得好,何罪之有?
来人,赏公主夜明珠一对。”
宴会结束后,苏禾精疲力尽地回到兰台宫,却发现宴辰早己等在殿内。
宫女们识趣地退下,只留下他们二人。
“你到底是谁?”
宴辰开门见山,眼神锐利如刀。
她镇定回复:“王上何出此言?
本宫自然是楚玥。”
“楚玥公主不通兵法,不善琴艺,更不会对秦国的制度了如指掌。”
宴辰一步步逼近,“你究竟是谁派来的?”
苏禾知道伪装己经被看穿大半,但承认就是死路一条。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殿外突然传来急促的敲门声。
“王上,紧急军报!”
宴辰皱眉,深深看了她一眼:“此事未完。”
说完转身离去。
苏禾瘫坐在地,知道自己的时间不多了。
宴辰己经起疑,她必须想办法自救。
但奇怪的是,除了恐惧,她心中竟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或许是因为意识到自己精心伪装的保护壳正在崩塌。
又或许是因为那个男人眼中闪过的一丝她读不懂的复杂神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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