器材室的墙角结着青苔,陈叙白的声音却比冬日里的暖炉更烫人。
他伸手替我别碎发时,薄荷糖的气息混着雪松洗衣液的味道,让我连呼吸都忘了调整。
"你读面朝大海那句时,眼睛会发光。
"这句话像根羽毛,轻轻扫过我发烫的耳垂,首到指甲掐进掌心的刺痛感传来,我才惊觉自己浑身都在发抖。
秋末的凉风从气窗缝隙钻进来,在蒙着水雾的玻璃窗上蜿蜒出水痕。
可我的手心烫得能煮熟鸡蛋,耳垂红得像是被晚霞染透。
他转身离开时,运动鞋与地面摩擦出细碎声响,"沙沙,沙沙",像极了我漏拍的心跳。
我死死盯着他校服后领沾着的银杏叶,看着路灯把他的影子拉得老长,几乎要碰到我蜷缩的脚尖。
那道墨色影子在地面摇晃时,我鬼使神差地伸出手。
指尖即将触到的瞬间,影子却像被风吹散的烟雾,消失得无影无踪。
空荡荡的器材室里,只留下我发颤的指尖,还悬在冰凉的空气里。
"林小满!
发什么呆呢?
"第二天早读课,赵舒怡戳了戳我的后背,"郭老师说这次按成绩排座位,进步最大的能优先选同桌!
"我握着笔的手猛地收紧,蓝黑墨水在作业本上洇出个墨团。
讲台上,郭老师抱着印满"天道酬勤"的保温杯踱步,皮鞋敲击地面的声响,一下下砸在我心上。
"想和学霸坐同桌的,抓紧时间冲刺。
"郭老师的目光扫过教室后排,我慌忙把脸埋进课本。
前排突然传来钢笔停顿的声音,一滴墨水坠落在草稿纸上,晕开深色的涟漪。
我偷偷抬头,正撞见陈叙白转笔的手顿了顿,圆珠笔在指间转出个漂亮的弧度。
放榜那天的阳光像把手术刀,把我的期待割得支离破碎。
红榜前挤满了人,我踮着脚在密密麻麻的名字里搜寻。
陈叙白的名字依然在榜首,烫金字体骄傲得刺眼。
而我的名字,却在第五排微弱地闪烁。
郭老师的红笔在座位表上狠狠划过,一道红线把"林小满"和"陈叙白"隔开,隔着三个过道、两排桌椅,还有二十个名次的深渊。
"要帮忙搬书吗?
"陈叙白抱着一摞习题集经过时,柠檬草的气息还萦绕在鼻尖。
我攥着书包拉链摇头,指甲深深掐进掌心:"不用,我自己可以。
"看着他走向靠窗的座位,我蹲下身收拾散落的草稿纸,眼泪啪嗒啪嗒掉在"二次函数"的解题步骤上。
新座位在教室西北角,阳光要到下午才肯施舍几缕。
我把《五年中考三年模拟》堆成高高的城墙,可每当风翻动书页,陈叙白被阳光镀成金边的轮廓就会从书缝里钻进来。
数学课上,他回答问题的声音总能穿透教室的喧闹,精准撞进我的耳膜。
有次他抱着作业本从我身边经过,衣角扫过我的课桌,我盯着那道浅蓝色痕迹,首到上课铃响了第二遍。
深夜的台灯是我唯一的战友。
错题本上红、蓝、黑三色批注层层叠叠,英语单词便利贴贴满寝室每个角落。
困得睁不开眼时,我就盯着便利贴上的"abandon"发呆,首到想起陈叙白说过"努力本身就是意义"。
有天趴在桌上睡着,梦里他坐在对面,笔尖轻点着试卷给我讲题。
醒来时口水浸湿了函数图像,晨光爬上窗台,台灯还亮着,在墙上投下我倔强的剪影。
平安夜那天,储物柜的金属拉手冷得刺骨。
打开柜门时,一盒草莓味润喉糖滚了出来。
包装纸上是熟悉的工整字迹:"感冒刚好,记得多喝水。
"右下角画着个歪歪扭扭的卡通小人,戴着圆框眼镜,举着写有"加油"的小旗子,墨迹还有晕染。
我抱着糖盒在楼梯间转了三圈,呼出的白气在冷空气里凝成水珠,眼眶突然就热了。
雪粒子敲打窗户的夜晚,我握着钢笔在日记本上写道:"原来最遥远的距离不是名次,而是明明在同一间教室呼吸着同样的空气,却只能把拼命追赶的身影,藏进每一道解不开的数学题里。
"台灯的光晕在雪夜中摇曳,我看着铅笔盒里的草莓糖,忽然觉得那些独自刷题的深夜,好像也没那么难熬了。
毕竟,在追逐光芒的路上,我也正在成为自己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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