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见着越劝越是难分,葛老叹息一声,端起早已凉透的茶水,无奈地说道:“你既打定了主意,那就先这样吧。

但今日才提了一嘴,转眼就要成婚,这也太急了些!

我是断断不会答应的!”

言罢,他将茶盏重重搁在桌上,溅出几滴茶水,眼中满是不舍,“我才回来几天,一顿像样的饭还没吃上,说给我藏了好酒,也没来得及尝,你就要急着嫁人了?”

葛老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鬓角的白发在阳光下分外醒目,“你这没良心的丫头,当初我与你师兄走的时候,你怎么说的?又哭又闹,非要我们快点回来!

这就是你说的团聚?

我不管!

怎么也得在家陪我两年!

你这或许一时冲动,多想想,后悔了也来得及……”

吕伯渊闻言猛然抬头,眸底划过一抹果决:“不可能。”

“放肆!”

葛老霍然起身,气得胡须微微颤动,瞪圆了眼睛,“你当老夫怕你不成?我家的闺女,凭什么你做主!

你等不了,你不要娶!”

吕伯渊自知失态,即便他在朝堂上威仪赫赫,此时也不敢与葛老争辩。

他深吸一口气,强自按捺内心的焦躁,恭敬道:“葛老,您老曾许诺,只要我为文君解蛊,一切可允。

这君子一言,驷马难追。”

葛老似有所料,眼中精光一闪,嘴角勾起狡黠的笑意:“你为她解蛊,我确实欠你一份人情。”

说着,他老人家慢条斯理地捋着胡须,意味深长道,“但你忽然提及与我徒儿的婚事,我还得好生考虑考虑。”

“……葛老说笑了。

自是要先定下婚事的。”

既论婚期,婚事自然是定下了。

师父这分明是故意拿捏他。

我偷眼去看吕伯渊,只见他紧抿着唇,一向从容不迫的神色此刻尽数化作了无奈。

那双向来沉静如水的眸子里,竟染上了几分委屈;惹得我心头一软,险些笑出声来。

“师父……”

我正要开口,就被葛老挥手打断,“你别吱声!

你就会向着他!

他骗你也就罢了,还想诓我!

早知道你们是这样,我还用腆着老脸去求他!

岂有此理!

居然还敢提起此事!”

吕伯渊薄唇抿成一线,不敢辩解。

他当日找的是罗持安,并未有心去诓葛老。

再者,他那时与萱乐尚未了结,哪里敢提婚约。

正所谓,一步错,步步错。

一时间,人前能言善辩的吕相,竟也哑巴吃黄连。

我瞧他这般模样,心下不忍,装作不经意地挪至他与葛老之间,卖乖道:“师父这是说的哪里话,我嫁不嫁他,都不会少了师父的好酒好菜。

他还敢拦着我孝敬师父不成?给他十个胆子也不敢的!

我不仅会给师父做好酒好菜,还会继续向师父师兄学习医术。

即便嫁为人妇,我也还是您的弟子,是回春堂的大夫。

除非,是你们不要我了。”

葛老望着我,浑浊的眼中闪着点点泪光,仍是故作不满道:“说得好听!”

我随之动容,声音里难掩哽咽,“从前是我与师兄孝敬师父;往后是我和他、还有师兄,一起孝敬师父。

师父还多了半个徒弟呢,何乐而不为?”

“你这张嘴全向着他了!

按你说,我将你嫁出去,还占了天大的便宜了?”

葛老转过身去,用衣袖抹去眼角的湿润,语气无奈又宠溺,“真是留不住!

随你!

都随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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