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贴在孟桓启结实的胸膛上,缓缓闭上哭得酸涩的眼,不时抽泣一声。

落在她背上的手始终不曾挪开。

眼皮子不停打架,云镜纱迷迷糊糊地想,他哄人只会这一招么?

怀里的姑娘睡着了。

孟桓启如那日般将她轻轻放在床上盖好被子。

少女长发落在他手上,淡淡幽香袭来,他垂眸看了她半晌,将那绺乌发放在枕边,转身悄然离去。

回到宫中,卫焱迎面对他说了什么,他并未听清,摆摆手“嗯”

一声,坐到御案后。

翻开一封折子,他垂眸看了许久,却什么也没看进去。

孟桓启吩咐,“拿张空白卷轴来。”

高德容“诶”

声应是,取来卷轴平铺在御案上。

孟桓启提笔,笔尖犹豫着久久不落。

他蓦地撂笔,吐出一口气,心烦意乱地抚上太阳穴。

……

陛下今日心情不佳。

这是所有见过孟桓启的官员的心声。

几名大臣暗自传递着眼神。

“武稷,明日殿试加紧巡逻,不可出纰漏。”

武稷恭声,“臣遵旨。”

大臣们抬眼,正好对上帝王深不可测的眸色,连忙正色,一一说起正事。

一日眨眼即过。

今日是殿试,孟桓启在武稷的护卫下到达太和殿。

贡生已到场,齐声呼唤陛下万岁。

孟桓启摆手道了平身,视线扫过或沉稳或激动或期待或紧张的贡生们,简单勉励几句,于龙椅入座。

一沓折子放在眼前,孟桓启提着朱笔,迟迟未曾落笔。

他本想将心思放在正事上,可少女的脸控制不住地往他脑海里钻。

眸中顿生浮躁,孟桓启握紧了朱笔。

犹豫间,礼官唱声骤响。

时间到了。

贡生们被请至偏殿,阅卷大臣们凑在一处。

孟桓启瞥了他们一眼,见并无纰漏,又开始出神。

良久,礼部尚书将考卷呈上,“陛下,这是臣等拟订的前十名,还请陛下过目。”

孟桓启总算回了神,细细翻看手中考卷,做了调整,随后亲自在金榜上题字。

看清其中一个名字,孟桓启瞳孔一缩,握着笔的手瞬间收紧。

顿了片刻,他一笔一划将那名字写下。

“拿去吧。”

礼部尚书双手捧过金榜,躬身退下。

须臾,传胪官的唱声响彻殿宇。

“第一甲第一名,云景舟。”

“第一甲第二名,符英才。”

“第一甲第三名,唐鹤原。”

三名男子在礼官的带领下步入殿内。

孟桓启的目光第一时间落在最前面那人身上。

不等他打量清楚,侧方有人在唤高公公。

孟桓启视线移过去,略一颔首。

高德容躬身后退,见了那小太监就骂,“这种场合你也敢放肆,仔细你的皮!”

小太监冤枉,“公公,并非我冒犯,实在是这位大人催得紧。”

高德容目光一转,瞧见一张带着银色面具的脸,“卫大人?”

卫焱点头,语速极快将事情道出。

高德容脸色大变,急急忙忙回到御前。

孟桓启目不斜视,“何事?”

高德容急道:“陛下,常远侯今日纳妾,侯夫人亲自摆了席,只等宴席一过,便将云姑娘抬进后院。”

孟桓启瞬间攥拳,手背青筋凸起,眼中有雷云聚集,他冷冷急斥,“怎么不早说!”

高德容苦着脸,“卫大人前日便上报了。”

孟桓启脸色难看。

前日卫焱好似的确禀告了什么,但他当时并未听清。

男子闭了闭眼。

高德容极有眼色地递上一封空白卷轴。

孟桓启提笔,龙飞凤舞地在纸上写下几行字。

落了笔,他拿起玉玺。

略微停顿一瞬,孟桓启看向下首,“抬起头来。”

下首三人抬头。

孟桓启看向左边那人。

身形高挑,贡士统一的襕衫在他身上有些大,但看着却并不瘦弱。

他生得极为出色,眉目清润,五官俊朗,即便恭敬地半敛着眼,腰背依旧挺得很直,像极了水边生长的一丛青竹,松风水月,金质玉相。

云景舟。

她惦记着的云景舟,原以为早就已经死了的云景舟,竟然出现在了太和殿,还成为了新科状元。

一个状元罢了,护不住她。

这世上除了他,还有谁能护住她。

有他在一日,就能保她一日平安无虞。

既然如此,还犹疑什么?

掌中玉玺重重落下,仿佛一道朝晖洒落,破除了萦绕在他心中一天一夜的迷雾。

孟桓启紧紧盯着云景舟,口中却对高德容道:“快马加鞭,送去常远侯府。”

“你亲自去。”

高德容急急拿过圣旨,“诺。”

……

得知纳妾的日子就在明日,云镜纱难掩震惊。

这么快,许玉淮是怎么让舒含昭同意的?

消息一出,桃蕊院内敏良芳音担忧不已,后者急得团团转,一下又一下地拍着手,口中念念有词,“怎么办,怎么办啊,姑娘,要不你连夜逃吧?”

云镜纱倒是不急。

孟桓启答应过她,会带她离开。

就算他食言,明日殿试过后,景哥也会来接她。

留下成为许玉淮的妾室?

根本不可能。

云镜纱心中明镜,念及孟桓启的暗卫,面上带了愁苦,“院外时刻有人盯着,我如何能跑?”

一听这话,芳音面色灰败,双目无神,“完了,完了啊。”

就连敏良的目光也暗淡了。

尹寻春看看二人,忍痛放下手里糕点,悄悄低头,手在脸上动作两下,抬脸时眼眶通红,仿佛下一瞬就会哭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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