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昭掐住她的腿肉,一下吃得太饱,钟薏涨得难受,听他这话,几乎喘不过气来。

“回了?京城……无人可以管你,便是三宫六——”

话未说完,被?褥一掀,她猝不及防地抬起头。

卫昭脸色骤变。

一双通红的眸子出现在他眼前,湿漉漉的,像是马上要有泪落下来。

“你干什?么!”

她见?到光,声音突地抬高吼他。

“漪漪……”

卫昭手忙脚乱地将她捞进怀里,抱得太紧,几乎要把她揉进自己胸口,“我?错了?,是我?嘴巴贱——”

他握着她的手,用?力拍在自己脸上,响亮几声,“我?不找谁。

我?谁都不要,回去就?锁宫里,半月给你写一次信,不,一日一封,天天写……”

“然后一个人老老实实孤独到死……”

“别哭……”

手慢慢抬起。

指尖颤抖着贴在他肩上。

然后,终于,缓慢地,回抱了?他一下。

卫昭僵住。

“……漪漪?”

他低下头,小心地试探。

怀里人没应,只鼻息微哽,埋着脸不肯抬头,脸贴着他胸膛。

卫昭轻轻施力,捧住她的脸,用?指腹蹭去眼尾快要坠落的那滴泪水。

他哑着嗓子,“漪漪会舍不得我?吗?跟我?一起走……好不好?”

钟薏顿了?一下,却摇头。

“我?已经?习惯这里了?,这里很自由,有人信我?、找我?、依赖我?……”

“卫昭,我?只有在被?需要的时候,才?觉得自己真的活着。”

“那我?留下来。”

他很快回答。

她看着他,又?只是摇头。

“你是皇帝,你要为全天下的人负责,不该这样赖在这里。”

“信……还是半月一封就?好,我?也没那么多时间看。”

钟薏别开?脸,不想让他看到自己眼底又?起的水光。

“嗯。”

她又?转过来,“回去把胳膊处理好,不然肉长不出来,会留疤,一个大疤。”

他身?上那么多疤,真的很丑。

“嗯。”

“……好好活着。”

她声音发涩,几乎听不太清,说完不再看他,只把自己慢慢埋进他怀里。

“嗯。”

卫昭抱住她,一点点收紧手臂,像是在捧着世间最易碎的东西。

他差点以为自己可以不走了?。

*

钟薏醒来时,榻畔空空荡荡。

她醒得比平日还早,只是昨夜又?闹了?一阵子,两个人都有些肆意,从榻上缠到桌边,帘帐翻得凌乱,连水盏都倒了?一地。

记不清到底是什?么时候睡着的。

此?时辰时已过。

她坐起身?,眼前一片清光。

晨阳从窗棂斜斜照入,落在折起的被?角上。

钟薏自己穿了?衣裳,赤脚落地,步子不稳,还是一步步往外走。

小院一如既往整洁,今日又?是艳阳天,瓦上的水珠被?晒得蒸腾,掩着些雾气。

院子角落的晾衣杆上挂着他昨日洗过的衣裳,还未干,衣角被?风吹得拂动?。

她转了?一圈,又?去偏房。

床榻铺得整整齐齐,书案还在。

她盯着那张空荡的桌子看了?很久,没说话,回主屋穿好鞋,如往日一般洗漱,给自己梳好头。

去给阿黄喂食,却发现他走前也喂过了?。

她推开?厨房门,灶台盖着,掀开?一看,是温着的早膳。

水缸满着,柴垛堆得密实。

钟薏将碗端出来,坐在堂屋门口的桌前。

屋里静得过分,连风穿过门都能听见?细响。

阳光落在碗里,照得什?么都看不清。

她吃得慢,一口一口。

吃着吃着,发现他居然把盐放多了?,好咸好咸。

*

日子静静淌过,大抵是卫昭下令照拂,十方镇热闹得有些过分。

街口的茶肆新?添了?三间,码头也增了?来往的客船,连药坊侧门前原本坑洼的老巷子,也被?铺上了?光亮的石砖。

废弃的街角处被?铲平,传言有什?么官人要在那儿修一座极大的院子,进进出出的工匠极多,路过的马儿都要侧身?避让。

再照这样下去,这地方怕是早晚要从“十方镇”

改叫“十方城”

了?。

来人越来越多,药坊也越发忙了?起来。

有人来看病,有人抓药,有人寻她开?方子,也有的人只是来看她。

疫病册子被?她和王秋里一道改了?好几次,终于发下去,流传得越来越广,对乡里人帮助极大,她也成了?小半个名人。

钟薏每日在一堆事务里团团转,有时忙得连坐下歇一口气都难。

不过她仍旧会为了?几味药来回奔波,跑得满身?尘土;每隔几日,也仍旧会去陆大夫那里上课。

董娘子来时见?她如此?忙,劝她请个伙计,钟薏却始终没请。

她算着账,攒着银子,准备再多攒些就?去租一块药圃,要大一点,种一些平日难寻的药材。

董娘子把她看了?又?看,一连观察了?好些天,才?小心问:“你……朋友走啦?”

钟薏一愣,笑着点了?点头。

只有在深夜,万事寂静,风吹过廊下时,她才?坐在堂屋里面,拆开?京城来的信。

他很守诺,半月一封,不多不少,每次被?一个面上裹着黑布的侍卫送来。

流水账一样写自己都干了?什?么,谁和谁又?在他面前据理力争唾沫四溅;谁说话很不中听;谁的折子字太丑很难认。

有时随信夹来几片花叶果子,说是长乐宫什?么树新?开?的花。

长乐宫的榻很冷,他深秋里躺着很难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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